就当他说的,一个尝试,也未尝不可。
自己制片的好处就是——因为知道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就不会苛着编剧来回瞎改,定了主角和大纲之后,简桃就开始组自己想要的演员。
以她在圈内这几年来说,找点朋友来演不算难事,因此最重要的,还得是和角色的适配度。
青春片是需要很多新面孔和年轻演员的,简桃从简历里挑出些条件不错的,再在每个角色后面标上备选演员,打算等试完戏再来挑。
写好后她去洗澡,洗完出发,发现谢行川正靠在床沿,手中拿着她刚标完演员的上册剧本。
扫过一圈,他淡道:“男主没有?”
她掀开被子,轻快道:“还没想好,再挑挑吧。”
“……”
谢行川看她半晌,像是给气笑了:“还没想好?用得着想?”
“不用想吗?”她故作不懂,“谁啊?之前跟我合作的男主角吗?”
……
谢行川没说话,她压了压被子躺好,没一会儿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谢行川这才侧头看她。
意识到她似乎在竭力压制唇角的笑,他忽地反应过来,将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女主简桃的下一行,是早就已经被写好的——
男主:谢行川。
简桃筹备电影,偶尔出些通告,一切渐入佳境时,某天傍晚,谢行川却突然收到条小论文。
来自穆安。
那边敲了挺长一串,几乎要溢出屏幕,滑都要滑挺久:【对不起兄弟,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和你坦白一下,简桃来凌城那天我一个顺嘴全给抖出去了,后来居然还给她看到了那个墨水瓶……】
小论文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看得出来,穆安确实战战兢兢、犹犹豫豫地编辑了挺久。
看到第二行事件,谢行川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凛。
其实简桃从凌城回来之后,他就隐隐有些猜测,只是始终不知事件全貌,但在被揭开的这一刻,心脏还是本能跟着收紧。
他强迫自己放缓速度,凝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仿佛想去捕捉那一刻,自己未能亲眼所见的画面。
穆安说她当时居然哭了。
如同悬在正中的电梯忽然坠落,失重感将人向下拖拽,他握住手机边沿的手指些微用力,眼前浮现画面,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哭得厉害么?哭了多久?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又在自己消化什么?
没来得及看完,他低头打字,速度有些快:【哭得厉害么?】
【你就关注这个啊,】穆安说,【一开始还挺厉害的,不过大概是知道是她自己了,应该是心疼你,所以哭得更厉害吧。】
……还好。
心脏方跟着回到胸腔里,悬着的那口气稍稍松下,然而想到她那刻的情绪,心仍旧像被根绳子扭着似的,半晌不能复原。
他以为走到此刻,他和简桃已经走到此刻,他应该不会再害怕任何,但当画面如同时光机播映到那瞬间时,他其实仍旧在担心,雾气被完全擦净的那一瞬,他透过窗子看见她全部情绪时,她会不会,也还是有想要逃离的可能。
从前总觉得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很好,已非常不易,就总不想把那扇窗户擦得太干净,怕看得太清楚,她就想要走了。
穆安长舒一口气,心想这还不简单:【好说,包个特大的!】过了会儿又感慨,【我确实也是傻逼,不过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没法交一样聪明的朋友,那不得打架?!】
谢行川:【以后小孩满月酒,包个大点儿红包。】
“但你要知道——”
他总算稍微醒了神,睁开眼,一派总算不用背锅了的眼神,凝视她道:“继续。”
黑暗中,他喉结滚动,噙着笑音搂住她腰,就贴在她耳边:
至今想来仍旧黑得慑人,裹着浓重的欲和强烈的爱意,她想应当是忍耐许久,才在她醉酒时尽数泄露,因为他知自己暂时不用掩饰,因此倾泻得毫无遮挡。
只是站在各自的角度,会错了意。
谢行川垂眼,如果不是穆安突然的自我,或许现状无法被打破,他们也走不到这里。
谢行川:【……】
又过了挺长时间,简桃克制住心底羽毛般的痒,切换气氛道:“意思就是只要我主动一秒钟,你就会把剩下三个小时全做完?”
半晌后才说:“你别自恋,人有时候为小狗流泪也是应该的。”
尤其是当时并不知道,但潜意识已经喜欢上他的自己。
简桃定住,一动不动地陷入回忆,试图从相似的场景中拼凑出完整画面,再努力思索,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他无言,笑,“开始编了是吧简桃。”
“区别大了,”他回,“喜欢是能说,爱是能忍。”
虽说一开始就期盼着能入围,但得到消息时还是不免兴奋,简桃说跟梦姐和小助理庆祝一下聚个餐,明明挑的都是度数低的酒,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最后还是跌跌撞撞,得谢行川来接。
“那天我喝醉了,也是非要在浴缸洗澡,后来你也被我不小心拽进来了——”
不知又在窗台处坐了多久,收到她发来的消息,说是看外卖的时候发现有家他很喜欢的松露黑巧,总店离得远,他不爱排队,就经常懒得买。她在那边挺献宝似的说自己拍摄的这个演播厅正好能点到外卖,只是也要等,她现在工作已经结束了,在这边等等,外卖拿到了再回去。
他已经很幸运。
被她提及那天,思绪不可控制地回溯。
“对于等了你很久的人来说,只要你向前一秒钟,一个动势。”
她拉长尾音,娓娓道来:“都跟你没关系。”
谢行川声音很沉,带着股没睡醒的磁性,缓声问她:“又要去浴室吃玫瑰花瓣?”
“……”
“………………”
谢行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打算开车去接她,收起手机时想,怎么会是别人?
“你……虽然没有直接,但是……”
绝对只是亲了一下,她保证她没有别的动机想法。
所以其实他们两个的记忆都没出错,谢行川觉得是她主动的,是因为那个吻。
而她觉得自己不会主动,也因为除了那个吻,她再没有别的。更因为那个吻,其实也并不全是她的动机。
意识到他的出神,简桃问:“在想什么?”
谢行川被她气笑,伸手去捏她的腰。
他不强求。
他沉沉嗯了声:“那我属于哪一种?”
“这两种——”
她嗤了声,“哪有不明不白?”
谢行川清梦被扰,搭在她腰上的指尖动了动,语焉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