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刚才的这番言论和气势,却叫盛郦仿佛第一回认识她这名义上的外祖母。
此时兰草领了老太太的命令,先去请各房的爷们和夫人们。二房最靠近老太太的屋子,她绕过回廊,见到二房的仆妇们都还手足无措地站在房外。联想到方才来时听见的争吵声,她心知必定是二太太得知了全府要返回京城的消息,正在跟二爷闹呢。
二夫人卢氏出身江南卢家,是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家。这些年又不断有子弟步入官场,逐渐摆脱商身平步青云,进贡给永和帝的各种神丹妙药更是深得帝心,在朝中风光一时无两。
和卢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态势形成对比的,就是国公府这些年来的衰颓。
自从老国公寿终正寝后,季家子弟就再难有所作为。大爷领了定国公的爵位,靠着祖宗恩荫任兵部郎中。二爷在国子监清水衙门里挂了好些年的虚衔,靠夫人娘家出了一大笔银子,总算混到工部去。其他几位爷,也是在职位上碌碌无为罢了。
二夫人子嗣艰难,前些年好不容易松口,给自己房里一个丫鬟开了脸,抬给二爷做通房。不出三个月那丫鬟就诊断出怀有身孕,二夫人一口酸气憋得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病得倒下,找来大夫一诊断,竟也是怀有身孕了。
后来那丫鬟难产没能生下孩子,二夫人卢氏则顺顺利利诞下一个儿子,只是从小就比别人病弱些,从此自然更是宠爱万分。如今老太太一声令下,要全家都跟着回京城去,可不是要了她的命根子去吗?
二太太此时头发披散,没了往日的端庄精致,红着眼睛拍桌子,震得桌上仅剩的杯盏颤声阵阵:“你要回去送死你自己去,反正我儿子是绝对不会跟着去的,卢家马上就来人了,把长风接过去!”
季二爷拳头紧握,额角太阳穴气得突突跳动,然而平日他从卢氏处搜刮了不少银钱补贴官场上的迎来送往,在她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只能不断在房内踱步,压抑着怒气念叨:“无知妇人,无知!”
兰草在外等了好一阵,也是左右为难。正想着是否要硬着头皮上前时,忽听身后传来咚咚脚步声,原是卢氏身边伺候的冯嬷嬷来了,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妇。
冯嬷嬷只当没看见兰草,径直推门打了帘子进屋,到二太太卢氏耳边轻声道:“夫人,卢家来人了!”
二太太立马来了精神,站起身向内室招呼道:“长风!长风!你爹铁石心肠,不管你这个唯一的儿子了,快跟着你外公舅舅去,你也别管你苦命的娘了!”
季二爷简直气得双目赤红,一掌拍在桌上,“母亲都要跟着一道去,你儿子就比母亲还宝贵,平日念的诗书礼仪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娘的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哪里还记得她还有个二孙子?”二夫人咬牙冷笑道,此时内室几个嬷嬷丫鬟簇拥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出来,她不再搭理身后懦弱无能的男人,只上前去交待几句,便让人护送着匆匆送走了。
一群人把二公子护得严严实实,下到一条小船上去,不出半炷香的功夫,他就会被送上外祖卢家的大船上去。
瞧见候在门口的兰草,二夫人心里猜到了大半,必定是老太太派来叫他们的人。她冷哼一声,径直进屋去梳头擦粉,收拾妥当后这才往老太太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