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前妻两个字刺到了莫归暝,他皱起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冷冷地看着她说道:「就算我是一个资本家,也不至于用一句话的要求来打发你,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你可以提出你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听他这么说,唐初露也不再客气,「我想要你送我出国,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而且要让裴朔年找不到我,让我和我的孩子安全在那里出生。」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你也必须要找足够专业的医疗团队,保证我生产的时候不会出现大的问题,还有,我需要钱,可以保证在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工作之前能够和孩子有一个稳定的物质生活。」
听着她毫不客气地开着这些条件,莫归暝勾起了嘴角,眉眼却闪过一丝清淡,「要是许清嘉有你这么精明,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欺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清嘉的时候,是在一家正规的娱乐场所。
里面基本上也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也很懂得讨好客人,要是双方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去酒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多服务生看到有钱的男人进来都是巴不得穿的漂漂亮亮往包厢里面去,他们知道在包厢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可能工作一次就能够赚到小半年的钱。
他注意到许清嘉也只是因为她的长相,哪怕是在漂亮小姑娘多得是的地方,她的容貌也依旧漂亮到扎眼。
当时也只是对她这张脸多看了一眼,后来经过吧台的时候才发现其他的姑娘都争着往包厢去,她反而却只在后台工作,做着擦杯子、洗碟子的工作。
看她的熟练程度,应该是没少做这种体力活。
后来再见到她是在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由于助理的失误,他跟一个客人约在那里见面,一进包厢乌烟瘴气的氛围让他瞬间就没有了要合作的心思。
刚要走的时候,他霎那间看到许清嘉那张被欺负得有些凄惨的一张脸,漂亮的脸上满布泪痕,还有深深的绝望。
那个客户喝了一些酒,做得有些过火,许清嘉就躺在沙发上颤抖着,一张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莫归暝下意识地往桌面上看了一眼,在看到那些药丸的时候心里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东西一般人根本就扛不住,发作的时候只会极其难受。
但是他看到许清嘉明明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还是强忍着不吭声,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将她带了出来。
她那个时候胆小得过分,他把她安置在自己随便买的一套公寓里,有件事情还没处理就先行离开,临走之前跟她说过会有保洁上门来打扫。
他一走就是好几天,把事情全部都解决完的时候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女人,过来一看,整个公寓好像变了一个样子。
他甚至从厨房里面闻到了一丝饭菜的香气,然后就看到那个女人穿着围裙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有些诧异,然后胆怯又腼腆地对他笑了一下,「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来一起吃,我做了一点家常菜。」
他当时看到她在屋子里面忙碌的样子,下意识就蹙起了眉头,「保洁没有过来?」
许清嘉有些局促地停了下来,揉了揉鼻子,「过来了,但是我觉得房子还是要自己打扫好一点,会干净一点,我也没有什么可做的,只能够做一点小事情报答先生您……」
莫归暝当时信了她的话,后来查客厅监控找一份文件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找过来的那个保洁欺负了她。
保洁看许清嘉好像一副怯生生又很好说话的样子,说她身体突然不舒服,干不了家务活,让许清嘉帮她做完,在她面前可怜兮兮地卖惨,说自己得了什么病,不能够失去这笔钱。
那么拙劣的演技,许清嘉那个女人竟然真的相信了。
听到动人处,还红了眼睛。
当时的莫归暝只觉得她蠢到一定境界,但是如今他又希望她一直这么蠢。
这么一个胆小又心软的女人,他不相信她真能做出那么决绝的事情。
莫归暝心里这么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在说给自己听。
……
陆寒时出院那天,刚好柳茹笙要去做产检。
她很期待这次产检,因为是她怀孕以来,陆寒时第一次陪在她身边做这件事情。
她一直很憧憬能和心爱的男人去看孩子的成长变化。
陆寒时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挽上自己的胳膊,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一些,「我们之前没有一起做过产检?」
柳茹笙察觉到他的排斥,脸色微不可闻地暗淡了一下,随即笑笑道:「我们那时候吵架了啊,所以在冷战。」
男人停下脚步,晦涩莫名地看着她。
柳茹笙看他脸色不对劲,也停了下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吗?」
陆寒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半晌,收回视线,淡道:「没什么。」
他径直往前走,肩宽腿长的身材即便消瘦了不少也瘦削好看,是与从前不一样的气场。
男人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几乎就可以断定,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人的记忆会遗忘,行为习惯和大脑感受却不会忘记,他对柳茹笙根本没有建立起最基本的亲密感,更别说更进一步到了生孩子的阶段。
也许柳茹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对她的态度绝对不会这般消极怠慢,甚至是敷衍了事。
只是失忆了一年,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变成因为冷战就不和她一起去产检的、幼稚而又不负责任的男人。
除非这个孩子本就不是他的责任。
柳茹笙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松了口气,用手抚上自己的肚子。
最近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只有把孩子生下来她才能够有一点安全感。
只要孩子生了下来……柳茹笙想着,眼神黯了黯。
她生产的时候,要不要安排记者在产房外面等着?又或者做一个亲子鉴定,白纸黑字在陆寒时眼前,就算是他不想娶她,陆家的人应该也不会放任他。
她有些心不在焉,跟陆寒时一起做检查的时候,好几次叫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柳茹笙回过神来,看了陆寒时一眼,有些魂不守舍地站了起来,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陆寒时没有出声,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有些慌张,眼神越来越暗,里面闪烁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柳茹笙到了洗手间之后就立刻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现在已经是破釜沉舟了,绝对不能够有任何的闪失。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和陆寒时在一起,所以迟早都会公开的,现在用外力推他一把,将以后要做的事情提前到现在做了,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
这几天,祁妙几乎疯了一样地给莫归暝打电话,却没有一次接通。
她找了自己能够找到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是公司还是老宅,基本上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国内。
祁妙这才发现一件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事情,那就是每一次只有莫归暝想让她找到他的时候,她才能找到他,只要他表现出一点不耐烦,那她永远都联系不上他,他永远有办法让她找不到,永远都有办法让她置于被动的位置。
她这才发现自己以为和莫归暝之间是平等的,早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个之间的位置早就已经发生了偏移。
祁妙的风度全部都建立在莫归暝还没有变、还和以前那样尊重她、爱护她的基础上,可现在她感觉不到那个男人对她存在的爱意了。
于是她的风度不再,只剩下。无头无脑的慌乱,她联系遍了莫归暝身边的每一个人,虽然都得到了礼貌的回答,但她听得出来他们对她这样姿态不太好看的寻找是有些鄙视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就没有了之前那样的家世背景,家道中落的她还没过几年就已经被圈子里面的人遗忘,如今的她再重新走入大众的事业,也全部都是依靠着莫归暝,还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他的话,她该怎么继续下去……
病房里。
男人的手机不停地响着。
莫归暝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皱了一下眉头直接挂断,将屏幕扣在一旁继续看手中的财经报纸,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往这边看了过来——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就看到许清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向他这边,眼里似乎是有些迷茫。
莫归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许清嘉还有一些迷茫,眨了眨眼睛,等想起来发生的事情之后,呼吸一窒立刻就要坐起身子,「孩子呢?」
莫归暝皱着眉头,按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按了回去,「在保温箱里。」
说完,他看许清嘉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又补充了一句:「都很健康。」
许清嘉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地躺了回去,闭着眼睛休息。
她倏然放松的情绪让男人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想到自己刚才握着他肩膀时那种脆弱的手感,就好像是他一用力就能够将她的整个肩胛骨捏碎一样。
莫归暝看着她,忽然开口问:「现在的这一切是你想要的了吗?」
许清嘉还没回过神来,听他这么问,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男人停顿了一下,嘴角抿了抿,「现在孩子都很安全,你还要走?」
许清嘉眼里慢慢隆起阵阵光芒,充满希冀地看着他,「你会放我们走吗?」
她这副模样让莫归暝心里一堵,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但是看到她眼里毫不原始的雀跃,还是觉得有些刺眼,伸手罩住了她的眼睛,「你知道孩子住院一天多少花费?你承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