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办法才跟着你回来,可是回来之后你是逼着我要把孩子打掉,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胎动了,我都能够感受到他们,可你还是要逼着我把孩子给……」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越发哽咽,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个时候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可以为了祁妙各种侮辱我,折磨我,随意地践踏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喜欢你,我忍不住对你犯賤。」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对你没有了任何感情,我只想离你远远的。」
许清嘉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但马上又忍住,眨了眨眼睛,拼命地想要把眼泪给忍回去,「如果让你得逞了这一次,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缠着我?」
男人看着她不断下落的眼泪却还拼命忍着的模样,拳头捏紧,几乎能够听到骨头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许清嘉,以前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辩解,但是都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许清嘉摇了摇头打断他,声音很温柔,但是很坚定,「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过去,是你过去了,我过去不了。」
她突然摸着自己的肚子,将衣服掀开来,让他看上面丑陋的疤痕,「是我生孩子差点没命,也是我在那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受了那么多苦,我原本……」
她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不对,我也不该说这些话,如果不是你的话,如果不是你当时救了我的话,我兴许也不会比现在过得还好。」
她说着说着就又有些困惑起来,眨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到底是该感谢你还是恨你呢?如果不是你,我的命运不会发生变化,可那些痛苦也都是你加在我身上的,我想不明白,我也不想再继续去想了。」
许清嘉情绪越发激动,忽然捧着自己的脸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脑子好乱,莫归暝,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要在这种无望的情绪里面挣扎了,我想有自己的生活。」
莫归暝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也有些发红,过了很久他才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哑着声音说:「也许现在说这些晚了一点,可是还是要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当时到处找你也不是为了抓你回去打掉孩子,只是担心你在外面会出什么危险。」
许清嘉的眼泪不断地透过指缝往外面滴落,听到他的话身子忽然僵了一瞬,「我不信。」
她哽咽着说:「你现在骗我也没有用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在外面受到伤害的话,为什么又要说那么残忍绝情的话把我逼走?」
「说要让我打胎的人是你,说要离婚的人也是你,说如果我不跟你回去,你就要对付唐医生的人也是你,现在跟我说你只是害怕我受伤害……可伤害我的人就是你啊。」
她的话让莫归暝哑口无言,他头一次感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也是头一次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
他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只是抓着许清嘉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把她抱入怀中,「抱歉,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对你的伤害那么大。」
他当时甚至是抱着一种玩笑的心态,看许清嘉在他的掌心里面逃窜,但他的确没有任何要伤害她的心思,也没想过要逼她流产。
……他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呢?莫归暝心脏越来越紧,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疼得有些受不了。
因为他当时的确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对她动了感情,他说那些伤人的话,是因为他习惯了,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因为许清嘉让他感到了失控。
他们那段匆忙的婚姻,许清嘉突然怀上的孩子,以及他时不时对她的心软,看到她睡觉时会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一口,甚至工作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她……
那又是因为什么决定离婚呢?
莫归暝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一天,哪怕那一天是祁妙回国的那一天,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跟她离婚。
他想起一件让他无比清晰的小事,那天开会的时候,他走神了。
走神的原因无非就是许清嘉。
他想到了她清晨睡醒时睡眼朦胧的样子,然后他走神了,他没有听到员工汇报的要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莫归暝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他只认为是习惯给他带来的影响,所以他要跟她离婚,他要证明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情绪,可他发现许清嘉怀了孕。
一向把所有的事情都抓在手心里的莫归暝第一次有了慌张的感觉。
所以他口不择言让她打掉孩子,他用尽一切伤人的话,想要将许清嘉这个闯入他生活中的变数赶出去,可真的发现她逃跑的时候,他又开始慌张,惶恐不安。
他那个时候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不爽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他只以为是对失控的事情的厌恶,却从没有想过,那也许是他动心了。
没有算计和衡量,他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动了真情。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所以他本能地竖起了自己的防线,却没有想到会把许清嘉伤得那么深。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虚无缥缈地响起,垂眸看着怀里不断哭泣的女人,「关于那段时间你所不能释怀的伤害,我都解释给你听。」
许清嘉摇了摇头,莫归暝心里一阵刺痛,只能越发放缓了声音,亲亲她的侧脸,「我不求你原谅,只想让你好受一点,好吗?」
……
「不好。」
唐初露十分干脆地拒绝了陆寒时想要跟她上楼的请求,「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会打扰到唐甜甜休息。」
陆寒时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座椅上,一时间沉默了。
脑子里还回想着唐初露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我要和别人在一起你才会放手?」
他刚才是怎么回答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不会有机会和任何人发生感情,包括那个叫陆南方的医生。」
唐初露不喜欢他这种狂妄自大的腔调,「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交友?」
「我不是在限制你的交友,我也不会干涉你和谁见面。」陆寒时说完之后就停顿了一下,看着唐初露非常诚恳地说:「只要你和别人见面的时候能够忍受一个我一直在旁边,只要你能忍受你和别人约会时一直有第三人在场。如果这样你们还能擦出火花,我认了。」
唐初露用一种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的眼神看着他,好像自从重逢以来,这个男人就一直在不断地刷新她对他的下线,刷新她对无耻的认知,「你怎么可以……」
她竟然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骂他,只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陆寒时脸上还滴着血,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只看着她说:「我说得出,做得到。」
唐初露冷笑了一声,「只有你最没有资格说的这种话,你说了那么多的承诺,结果没有一句话是实现的。」
说完她拉开车门就要走,这一次陆寒时只能松开她,看着她将车门猛地甩上离开,叹了口气,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那个被摔碎的平板。
看了看,最后还是捡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面的裂缝上,看了很久都没有移开。
小区外面的草丛中藏着一个反着光的摄像头,刚才两个人在车里面的时候发生了矛盾,车身是晃动着的,不免给人遐想的空间,但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呆的时间太长让人想歪。
拍摄的人吞了吞口水,眼里面闪过一抹精光,直觉自己要发财。
……
唐初露站在门口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却走出来一个男人。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到是莫归暝一下子就皱紧了眉头,「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埋怨,刚才差一点以为是什么坏人,下意识就进入了警惕状态,结果一看到是莫归暝——
莫归暝的脸色也不好看,扯了一下领口的领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越过她就要往外走。
唐初露这才看到他脸上似乎挂了彩,有好几条血痕从他的嘴角一直顺到下巴,他那张英俊的脸添上几分狼狈。
唐初露盯着他的伤口看,看到莫归暝都觉得无法忽略她的视线,一下子就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有这么好看吗?」
唐初露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自然是讽刺的,「当然好看,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难看的样子。」
莫归暝左手的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随意地放在上面,刚好遮住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有些不耐烦地解开衬衫扣子,看到小区外面停着的那一辆熟悉的车,淡嗤了一声,「看来他受的伤不会比我轻。」
唐初露愣了一下,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走到他面前,「我早就知道你跟陆寒时肯定是狼狈为奸,你怎么可以这么恩将仇报?我以前帮过你那么大的忙,你居然跟陆寒时统一战线,你这个人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听到这可笑的两个字,莫归暝用舌抵了抵口腔,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那玩意我的确没有,你男人多,去问你男人要。」
他说完就要走,唐初露被气得发懵,看着他的背影恶狠狠道:「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莫归暝没有理会他的话,他转过身之后唐初露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他不只是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就连脖子上后背连着肩膀的地方全部都被抓花,看上去血淋淋的一片,有的地方甚至还肿了起来,往外面冒着血珠,将他的白衬衫都浸透,看上去触目惊心。
唐初露这才舒服了一些,收回视线进了电梯,觉得许清嘉做得太好了。
这种男人就应该再给他一记断子绝孙脚,不然还总以为自己有多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