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也已经知道天子驾崩的事了,她转着手里的佛珠唉声叹气,“当初你祖父因为陛下被先帝责罚,我心里还曾迁怪过他,觉得他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可这些年豫儿在朝中顺风顺水,受他看重,他还把我们的祖宅还回来了,我又打心眼感激他,没想到……”老人说着红了眼眶。
兰因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老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天光渐明,宫里的旨意如约而至,兰因本身就有诰命,而齐老夫人早前也被陛下授予了诰命,都是一品,其实一家只需出一个,兰因本想让老人在家中休息,可老人说什么都不肯,兰因拗不过她,只能让晏欢拿来厚实一些的衣裳,又主动蹲下身子替她戴上护膝。
“敬渊教你的?”
陡然听到这么一句,兰因惊讶抬眸,“您怎么知道?”
看着她因为疑惑而略微睁圆的眼睛,齐老夫人面上的怅然终于换作几分笑意,她握着兰因的手起来,嘴里跟着说道:“你这孩子心实,哪里想的出这样的法子?你别看豫儿如今看着一副端肃不苟的模样,其实小时候他最会跟我们耍马虎眼。”
兰因听她絮絮道来,心情倒也跟着好了一些。
祖孙俩乘着马车进宫,她们去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到宫里的时候也已有不少人,大臣跪在前侧,命妇则跪在后头,这么多人,可兰因还是一眼就瞧见了跪在第一排的齐豫白,他一身绯袍头戴乌纱,肩背挺直,与身边那些白发苍苍脊背微佝的老臣截然不同。
没在这个时候多看,她收回目光跟祖母跪到了命妇的前排。
时间到。
白幡扬,哭声响。
第三天,举哀结束。
齐老夫人最终还是没能撑过三天,其实不止是她,许多年轻的命妇也没能撑过,兰因倒是全程撑了下来。这天仪式结束,兰因准备出宫,因为早前得了齐豫白派人送来的口信,她便打算与人一起出宫。
由内侍领着下去歇息的时候,兰因忽然听到一阵哭闹声。
“你们敢这样对我,我……”先是一个小孩的哭声,紧跟着便响起一道尖锐的男声,“二皇子,奴才们称您一声二皇子,您不会真的还把自己当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吧?陛下是怎么驾崩的,您虽然年纪小,但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清楚吧。”
“如今陛下驾崩了,您那庶人母妃也疯了,您虽然还是皇子,但还不一定比我们活得长久呢。”
他这话一落,那小孩的哭声便更响了,他一边哭一边向说话的内侍踹去,可才一动就被人握住手腕,“您还拿自己当主子呢,以前奴才们被您当马骑,受您辱骂,如今可不会任您打骂了。”
……
兰因脚步一顿,柳眉也轻轻蹙了起来。
她从前在宫宴上见过这位二皇子,记忆中穿着华服嚣张跋扈的男孩如今却被几个内侍欺压,不过是个孩子,兰因心有不忍,正要上前,身后却传来沙哑的男声,“因因。”
兰因回头。
看到她的夫君站在身后。
不比她们每日能出宫,齐豫白是在皇宫待了足足三日,铁打的身体都禁不住这样的跪拜,看着面色苍白的他,兰因不禁面露心疼。“累不累?还站得稳吗?”
她走过去扶人。
齐豫白笑着摇头,等内侍行完礼后,他也看到了前方的情况。
兰因与他说,“你来的正好,这些人太过分了。”
齐豫白握着她的手,“有人会处理的。”
有人?
兰因蹙眉。
正想询问,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仓惶的声音,“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