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越找了一家私家菜馆,店面很小,藏在曲曲折折的巷子里,很难找。不过好的是每餐只接待最多五桌客人,桌椅周围都有郁郁葱葱的绿植,私密性很有保障,菜色也不错。
将车停在巷子口,两人七拐八绕的往里面找去。姜宸抬头看了看被杂乱的电线和古老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笑道:“幸好你没有让我选吃什么。”
“嗯?”胡越正专心找着那家店面,虽然之前来这里吃过,只不过毕竟时隔六年,很多建筑都不太一样了,他听见姜宸说这话,楞了一下,“怎么说?”
“我有选择困难,尤其是在吃上面。”姜宸笑说。
胡越下意识的反驳:“胡说,你今天刚刚讲的,选择困难不是单纯的选A或者选B的决定困难,而是面临选择时有一定的生理性或心理性反应,是将自我不满投射出来的变相反映。决定不了晚餐吃什么不能算作选择困难症吧。”
“呦呵!”姜宸惊喜的睁大眼睛,“你可以啊!竟然还记下来了,你是真的来上夜校,不是来泡我的诶?”
一句话把胡越说得尴尬不已,两只耳朵红透:“我……”
姜宸一脸早就看穿的表情,拍拍胡越的胳膊:“你看,知识就是力量,心理学就是这么好用,好好学,很有前途的。”看玩笑,心理系博士,如果连胡越的这点小心眼读看不懂,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好不好。
胡越咬牙认了:“姜老师教育得好,举例生动形象,我一定不能辜负姜老师,认真学习。”
这家私房菜馆门口挂了盏玻璃灯,灯光昏沉,在初秋的夜里散发着一豆暖黄。
姜宸一进来就爱上了这里,碎石子铺的小院,院子一角爬满了葡萄架,两个粗陶的大瓮陈在堂下,种着细瘦的一叶莲,两尾肥鱼在期间扑腾。
老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食物,不很丰盛,但有种原生态的精致。
黑釉的寿喜锅吊在桌上,带着雪花的牛肉片,划开十字花刀的香菇,在汁水里颤颤巍巍的嫩豆腐,沾满了酱汁的洋葱丝,食物的香味跳动着钻进口鼻,挑逗着味蕾。
屋里的温度刚刚好,胡越脱了棒球服,只穿着一件半袖的白T,不松不紧的包裹着健实的胸肌,大臂臂围相当可观,还有□□在苍白皮肤上的花臂刺青。他磕开两只生鸡蛋,分别磕进两个小盏里,把其中一盏递给姜宸。正宗的寿喜锅要配着生鸡蛋吃料,姜宸之前稍微有些抵触,并没有这么吃过,配给的鸡蛋从来都丢进锅里煮个荷包。今天不知是氛围太好,还是食材太可心,姜宸挑起一筷子卷曲的牛肉,轻轻蘸了一点蛋液,塞进了嘴里。
吃时并不觉得腥。讲究些的日料店里,鸡蛋都是特供的,比市场上买到的稍小,非常新鲜,滑嫩的蛋液将牛肉的汁水都锁在了里面,中和了本来偏甜的汤汁,又烫又爽,鲜美无比。姜宸吃得开心,鼻尖上都渗出来几粒汗珠,嘴唇被烫的鲜红鲜红的。
胡越右手执筷,不时替姜宸手边的杯子里倒上果汁,左手在桌下不断的磋磨着那粒小骰子。他焦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并不是……”
话还未出口,老板又端着一盘冰鲜放在了桌子上。嫩红的北极贝,开花的兰花蚌,还有细长的甜虾,各色鱼片刺身,铺在薄薄的一堆冰屑上。姜宸双眼光芒一亮,一筷子夹在胡越的食盏上,直接打断了胡越未竟的话。
胡越泄气的一低头。
“怎么了?”姜宸拎起一只甜虾,不解地看着胡越,“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胡越吹了口气,任命的抄起姜宸手里的虾三下两下拨开,捏着剩下的一小节虾皮,蘸了蘸酱汁,放进了姜宸碗里,“怕你不喜欢吃,……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