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的亲娘诶!大白天的,你俩感情可真好!干脆直接找个好日子办喜事了喂!”
“那时候随你俩咋抱!”
今天又正好周末,哥哥嫂嫂都在家,饶是他们早嫁了人,孩子也生了,见到如此“豪放”的蒋海朝,心下难免为两人羞了羞。
可不得不说,到底是小年轻,真性情,虽然大家明面上说他不害臊,却又觉得还挺浪漫。
蒋海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顾芊闹了个大红脸,语气带了丝愠色:“行了你,害不害臊,放开我!”
蒋海朝慢吞吞直起身子,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被周围一双双眼睛盯住,他竟也难得感到一丝不自在。
回头对邻居们解释:“抱歉,刚刚没站稳。”
院外邻居们笑得比方才还欢快,“是嘞是嘞!丽华那屋里到处都是洞,你可小心点!”
“哈哈哈——”
刘萍赶忙打开顾芊的房间:“快快!蒋同志,进屋跟我妹子唠嗑,我年纪大了,真受不住你们年轻人腻歪。”
“二嫂……”你在说什么啊!顾芊捂脸泪奔。
一道道目光如刀尖儿扔在身,顾芊顶着一张红脸拽上蒋海朝进屋去了,没关门,毕竟还没结婚,关门后要做什么可就解释不清了。
大家都沉浸在漫天喜色当中,唯有顾芊注意到蒋海朝今天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不仅如此,她拽着他时,他几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往她身上压了过来。
有点不对劲。
顾芊回头,垂眸看了眼他的脚:“你脚怎么了?”
蒋海朝摇摇头,语气无异:“没什么。”
顾芊狐疑地打量他的脸,也没多想。
顾芊的卧室面积很小,女孩子的东西又多又杂,除了房间门到床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其余地方再没了下脚的地方。
干脆拍拍床沿:“坐这里吧。”
“嗯。”
坐下后,蒋海朝总算能喘口气,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顾芊瞥一眼他的脸:“对了,你渴不?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等他回复,便起身往门外走,只是这通道实在窄而小,一不小心绊倒,脚尖不小心往他脚面上一踩——这酸爽。
疼得他冷汗哗哗往外渗,闷哼声从唇角溢出,眉梢紧拧,仿佛不是被踩了一脚,而是在他脚面上挖了一刀!
顾芊这才发觉不对劲
。
不管他的阻拦,扯开他的鞋,脱掉他的袜子,一只肿成了猪头的脚暴露在眼前。
又红又肿,真就煮熟了的猪……脚。
“天——!”
光是看着就感到心脏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还是什么东西砸上去了?”顾芊急切地蹲下查看。
蒋海朝青筋突突跳,一手横在她面前:“别看,脏……”
“不脏。”顾芊推开他的胳膊,拿了床头柜的手电筒照看,有了光亮,看得更清楚,伤势着实骇人。
除了红肿,还破了皮,因着袜子和鞋子走路之间发生摩擦,伤处的皮上下左右凌乱地翻卷,褶皱愈深。
“,已,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有空我会回家看你,哭什么。”
梁慧还在担心他的脚,攥紧他的衣袖恳求:“海朝!快给妈看看你的脚!”
蒋海朝摇头,后退半步,袜子与脚背摩擦起来让他疼得渗出冷汗。
面上却佯装无碍:“没事,我走了。”
梁慧横腰抱住决绝的他,哭得好不伤心:“海朝啊,你咋就这么倔呢!你们父子俩就不能好好过一天安生日子吗,非要这么吵,妈真的心痛啊!”父子二人吵架,除了当事人,她这个当妈的自然最心痛。
蒋海朝忍住酸涩拍拍她的背,嗓音颤中带涩:“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吵了,你好好的,想我就打电话。”
说罢,不再逗留,背影决绝。
蒋胜军呆坐在餐桌边,一声不吭,也不看他。
向来盛气凌人,威严滔天的他难得佝偻了背,刹那间衰老。
蒋海朝不知道他是否有后悔,总之他们父子俩之间,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
从总后大院出来,骑上自行车,蒋海朝忍着脚伤骑到八宝巷,短短一截路程已经耗费他所有力气。
叩叩——
雷子打开门就看见唇色苍白,满脸汗珠的蒋海朝。
“蒋哥?”
蒋海朝甚至没力气应,把行李扔他怀里,步履蹒跚的往椅子上踉跄,身体宛如重物,砸了上去。
雷子忙把行李放下:“蒋哥,你没事吧?你这是?”
“兄弟们最近都有空吗,帮我找套房子。”蒋海朝气若游丝问道。
垂头看向脚边的行李,雷子心下有猜测:“有的有的,最近停工咱都在家躺,你要是急得话我现在就去!”
雷子说完就往门外跑,蒋海朝把人叫住。
“等等,帮我买点烫伤药回来。”
“行。”
雷子一去不复返,时间过去的越久,蒋海朝的心里越发空虚起来。
脑海里不断浮现梁慧那张布满泪水,悲伤又难过的脸。还有蒋胜军怒不可遏,望着他就像望着十恶不赦罪犯的表情……
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到现在,已经决定要搬出来了,心里仍有一块不为人知的
医用纱布。
顾芊手巧,从小又练着厨艺长大,胳膊稳地不带一丝颤,动作轻轻柔柔,两截手指微微拖起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像抚摸珍贵易碎的瓷器,捏着棉签在他伤口处细细抹着药膏。
蒋海朝第一次在顾芊眼中见到如此专注的眼神,除此之外,更装满心疼。
他其实不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这一刻却被顾芊的动作眼神打动。
尤其是被她用心疼和爱怜的眼神注目时,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值了。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
“很疼吧?”她微蹙着眉心问道。
蒋海朝眸光柔和地能腻出水:“还好,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顾芊好气又好笑,拧,回复,寂静无声。
再后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梁慧带着哭腔拍门:“海朝!海朝!快出来!妈给你擦擦,你快出来!”
门里人没动静,麻木而迅速地收拾行李。
“海朝!刚煮熟的鸡汤啊!你别赌气,别跟你爸怄气,快出来!妈给你擦点药!海朝!”
蒋海朝纹丝不动,脚背的疼越钻心,越让他清醒。
从没有哪一天让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由的空气。
有种总算如愿冲出牢笼的畅快。
蒋海朝能从家里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除去一些花里胡哨的,比如学生时代的一些奖章,小时候买的玩具,生日朋友家人们送的礼物……这些都不用带走。
拿几件常穿的衣服扔进行李包,其余的日用品到时候上百货大楼重新采买。
他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外面梁慧已喊得喉咙发哑,蒋海朝置之不理,直到收拾好行李出去,才发现他妈哭了。
心尖被人揪住一样酸涩,蒋海朝抬手给她擦泪,安慰她:“没事的,只是搬出去而已,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有空我会回家看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