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鸣要是打算凭手绘布匹的本事吃饭按说在哪里混个温饱都毫无难度,可惜他从小就是个有志气的,更不能忍受身上始终背着一笔债务被人指手划脚,他要以自己擅长的方式把人生自由弄回来,印花布这东西作为一个事业的起点看起来就不错。
每年能够输出到美国的中国印花布数量有限,即使只有富人才能消费得起,这个三百万人口(只登记男性人口数)的国家市场也非常可观,如果有机会输往欧洲,那又将是一个不亚于美国南方的市场。
在广阔天地的那些年里土法印花这一套方鸣全做过,今天重新做起来有极大把握。
那时的农村各种现代物资十分匮乏,像方鸣这样的城里学生真的在利用改进各种土办法、土工艺上大有作为,这些在20世纪被鄙视为落后的技术也曾经是领先世界的智慧之光,虽被各种原因打断了后续发展进程,仍值得各种打着传教士幌子的人深入中国内陆去窃取。
“现在算下来最缺少的就是人力跟本钱了,光靠我自己跟个老头子弄染坊可玩不转!”方鸣偷偷瞥了一眼正翻开一卷细纱喋喋不休的杰弗里,这事吧怕是有点难。
当下美国最缺的是足够的人力去开发北美大陆,所以他们对世界各地的移民来者不拒,不过雇人总是要花钱的嘛,而新大陆的薪水比内卷严重的旧大陆始终高出一截,新买卖还没开张就面临着工资压力。
但是呢美国资本传统的好处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你是行业熟手吗?肯定不是对吧,连老板自己都算不上太熟,既然是生手那该不该领低得多的生手标准的薪水,只要撑过去开头一段日子,等到该涨薪水的时候找个理由打发他们滚蛋好了,反正美国工场主都算日薪。
那么雇生手会不会把工作搞砸?不存在的,这年头还没有系统的职业教育,就是所谓的熟手也一样会把差事搞砸的好吗!
美国商船和捕鲸船每次出航敢带着超过船员数目70%的第一次出海蠢萌新水手上路搏命,北方新英格兰地区的扬基们纺织厂里敢用全部未超过十岁的孩子做工,性命在美国怎么都没有钱重要,这大概就是英美两国传统的低人权优势了。
船身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是甲板上水手们一片高声的呼喝声,两人急忙爬出货舱看到的却是水手们正在欢呼,那阵晃动来自下锚停船的动静。
“马上我们就出发去河口取水打猎,今晚还住在那里,你们几个就好好看着船吧!”霍金斯举着一支火枪经过时炫耀地推了杰弗里一把。
“那当心别变成鳄鱼的晚餐,我听说它们最喜欢吃苏格兰人,”杰弗里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船上水手里边苏格兰佬可不少,不过他们没作恼只是嘻哈一番就分乘两条小艇朝河口划去。
“其实我根本不想在这儿上岸,那里蚊子比起船上闹得来像英国佬在过农神节***,晚上叮得人睡不好觉,那有船上这么干净,”杰弗里耸肩,对上岸休整作出一付不在乎的样子。
“没错,他们打猎要是有啥收获也少不了我们一份。对啦你在巴尔的摩有落脚地方吗?以后我可以常去找你聊聊。”
杰弗里转头打量了他一阵才道:“你仍不死心是吧,我不是不能帮你,但我不是弗莱德船长的对手,你如果是一个自由人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你的辫子还在,你有办法养活自己,我冒一点险也没什么关系。可现在……”
“所以你认为我跟弗莱德船长认下一百美元的旅费是个错误对吗,而且你认为我没办法从任何一个能付得出这样一笔钱的商人那里借到钱对吧?”
方鸣也耸了一下肩,因为个子太小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商人可以只做担保,我欠弗莱德一笔钱立约分期五年偿还,这样的规则下我仍然是自由人,至于商人为什么愿意替我担保,那就有许多办法了。你担心我不会谋生的手段,尽管放心,虽然我来自万里之外,却不会像你见过那些公子哥似的除了有钱什么有用的本事也不会。”
“你早已见过我的画技,却不知道我对染布也很熟悉吧,准确的说是染出带花纹图案的布,去帮我打一桶海水上来,我这就在甲板上画个草样给你看,准保让你大开眼界。”
*18世纪的英美商人把发酵的武夷红茶和乌龙茶叫blacktea,属于当时最廉价的品种,其中还能再分为几等,绿茶和花茶则要贵得多,这三种他们都会采购,blacktea都是塞在最下面底舱压舱的。产品总归是可以升级,陈述历史没有贬低福建茶叶的意思。
**18~19世纪茜草每年都会从几个对日口岸大量出口日本。
***源自罗马帝国时期的旧俗,以喧嚣狂放不分大小身份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