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清澈的海水中浮起一个硕大的鱼头,比一个人身子还宽一点,脑袋的最前面是一张与脑袋同宽的巨口,巨大的背鳍露出海面像一面小帆,和这条鱼相关的东西都可以用巨大来形容,蓝灰色的鱼背上散布着白色的斑块。
划艇上的水手看着这条绕着船缓缓打转的巨鲨两腿战战,现在想从划艇爬上船恐怕来不及,一不小心就成了大鱼的点心,有个胆上生毛的小子举起船桨向水里砸去想赶跑它,立刻就被其他人摁翻在划艇里咒骂起来。
方鸣也在船舷边打量着这条不速之客,拜21世纪发达的信息之赐,相比水手们他对海洋生物的了解反而更多一点,没一会儿就弄清楚了下面这大鱼的底细,虽然看起来方头方脑却不可能是美国南方海滨常见的虎鲨,虎鲨身上有深色条状花纹,也很难长到这么大,再看它游得这么慢吞吞……答案呼之欲出了。
“杰弗里,都怪你那张破嘴,我诅咒你,跟那个小中国佬一起下地狱去吧!”
方鸣眉毛一扬,饶是他自认为脾气很好也忍不住了,你们吵架干嘛带上我?不等杰弗里搭腔他眼珠一转就应上了。
“霍金斯你这废物,瞧你那个怂包样,一条鱼而已,大是大点它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挑衅非常成功,霍金斯骂骂咧咧地要跳下水证明自己的胆量,不出意外的被边上人按住。
“霍金斯,你既然不敢下水,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我下水绕着它游一圈,还要把绳子系在它尾巴上,你敢赌吗?”
听到是方鸣自己跳下水围着鲨鱼游,霍金斯顿时冷静下来,他扫了一眼闭着眼睛的杰弗里,痛快地回应道:“说吧,你要什么赌注。”
“第一件是帮我把它拖上船,它对我有用;第二件是在河边给我割一蒲式耳芦苇的草茎回来,不要叶不要根,只要中间有嫩芽的一段;还有……”
“只是这两件我可以答应你,三件就太多了,”一听是不涉及金钱和朗姆的赌注霍金斯松了一口气连忙叫住了方鸣,至于方鸣要是输了他都没考虑要赌注,死人的那点东西他看不上,特别是这个古怪中国佬的财产只有一些干咸鱼。
这个赌约来得太突然,旁人来不及干涉就已经达成,现在知道方鸣要做什么水手们轰地一声喧哗起来。
“不用劝阻我,我不会去送死的,”他扬起手制止了几个有劝说之意的水手。
方鸣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中扎紧了衣裤,跟水手要来一卷粗绳拴在桅杆上丢下船,拽着绳子溜下船舷,到了水里他把绳头一口叼住朝鲨鱼迎头游了过去,眼看人鱼就要相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有水手不忍地把头别向其他方向。
鲨鱼像是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不对,面对这个游向它的小人它甚至略微偏了一点方向错开。
海水透明度非常好像玻璃一样,潜入水中能看出去很远,鲨鱼身侧游鱼历历可数,与鲸鲨这样的庞然大物近距离同游是方鸣前生也未有过的体验,有那么一刻万籁俱寂,方鸣甚至全身沉浸在这自然的神奇中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水手们目瞪口呆中方鸣慢慢地绕着鲨鱼游了一圈,这才一个猛子潜下去把绳套拴在鱼尾上,随后高举右手朝水手们喊道:“剩下的事就看各位的了。”
“我被你骗了!”霍金斯如梦初醒,懊悔的大叫,这会儿水手们也跟着回过味来,这鲨鱼温驯得像头母牛,被绳子栓住后连挣扎都软绵绵的,哪里像会吃人的样子。
“不想丢脸的话你还是履约吧,这么一点小赌注对你不算什么,以后记得对我多一点礼貌,”方鸣说完扭头攀着绳子爬上大船,丢下霍金斯在那承受同伴的奚落。
鲸鲨虽大力气却不大,船员们费了一番牛劲就把它高高吊在甲板上方,方鸣走到还在挣扎的鲸鲨跟前轻抚它低声说道:“我之大愿本与你无涉,今日取你皮革为我制器,取你鳍翅壮我财货,自今日始我及我后代不伤你族类,一息但存必救助你族类,劝诫他人勿捕你族。”
蓦地鲨鱼停止了挣扎,只有海水还滴滴嗒嗒的滴落在甲板上。
“嗯哼~”杰弗里悄悄走近方鸣,“你这手真把他们吓着了,那些印第安人也会来这么一手,要不是知道你的来历,我们还当你是印第安怪物。”
“中国人对待生死的态度你们的确永远也弄不懂,”方鸣一声叹息,“其实有时候中国人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