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是在洋流中逆行那就等着哭吧,曾经有条倒霉的船一天一夜之后发现其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后退了七十五海里,独立前新大陆殖民地与英国的邮政船就遇到这个问题,被质问为啥从美国去英国只要一个月,从英国回来却要耽搁上近三个月,最后还是由放风筝引雷那位富兰克林搬出湾流来做出解释。
作为新大陆的新主人美国商船非常擅长利用湾流的这一优势进行远洋航运,毫不夸张的说正是湾流养育了新大陆航运业。
不过战争之前他们主要往宗主国英国运送北美殖民地的农产品和加勒比群岛殖民地的特色出产,顺带跑下大三角贸易,如今既然独立了英国排他性质的《航海法案》自然也在美国人头上作用生效,大票的美国商船失去了用武之地,于是不得不捡起过去看不起的‘面包渣’来糊口,美国商船们跑遍了地球上允许他们进入的所有港口,直接对华贸易这笔过去被东印度公司垄断的生意自然也成了‘新领域’+香馍馍。
坐在黑黢黢的甲板上仰望夜空,方鸣暗自计算着自己登陆新大陆之后立即要做的事。
头一桩自然是找到与弗莱德的借款担保人,他最好明理又多金,没有就只能求其次多金又好说话,既然都借了其实不妨多借一点。
第二件事跟裁缝有关,方鸣现在身上穿着的还是广州那身破烂的短衫短裤,在美国这形象实在不方便,得找裁缝做套衣服面貌一新,那才会有重新做人的感觉。
黑暗中忽然站起来一个人,摇晃地走到方鸣面前问道,“你是哪个民族的印第安人?这几年倒是少见到了。”
“不,我是中国人,明白吗,中国人!”
这个醉鬼是苏珊女士号上的幸存者,他在甲板上昏睡了一个白天,黄昏时分才醒来,两个人配给的朗姆被他几口就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就在那醉到现在。
“中国人?这怎么可能,中国人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你去过中国?中国人该是什么样子?”
反问之后方鸣自己都心头苦笑,一个中国人该是什么样子呢,长中国脸说中国话穿中国衣的就是中国人?
病倒之前从网络上看到过一个狼人杀游戏小视频让他心中极为震撼,八个参与者里有一韩一日两个外籍留学生,剩下的都是中国学生,游戏内容很简单:投票判断谁不是中国人,杀到最后两个外籍留学生安然过关,这个视频讲述了一个冷酷的道理:实际上有许多‘中国人’已经甚至比外国人还不‘中国’了。
没有对文化和国家的认同自己能说自己是中国人吗,尤其是自己烧掉猪尾巴和对鞑子朝廷极为鄙视的态度跟现在存在的那个‘中国’又有多大关系呢。
不过这种自嘲只在脑子里停留了几秒钟就消失了,通古斯野人尚且自认是中国一员并非胡虏,为的还不是中国两字背后的丰富内涵,哪怕自己和现时代格格不入,毕竟自己还认同中国文化和新中国,神州陆沉未来总有一天会过去的,英国王室说法语的年头比说英语还长不也没人在意过吗。
“你的身上为什么没有穿着丝绸,他们不都说中国十分富有?”
“那就说来话长了,你可以叫我西蒙,因为某些原因我化妆离开了中国,”方鸣其实很不喜欢伪装的身份,但眼下有什么办法呢。
“好吧,我的确没听到过像你这个口音的印第安人,我叫加文,苏珊女士号上的水手,来自楠塔基特岛,我的曾祖捕到过新大陆捕到的第一条抹香鲸。这么说你们这条船才从中国回来?”
“嗯,你跟那什么印第安人很熟?他们是什么人?”
方鸣装的很无知如同一个远来的中国人,不过美国土地上有500多个印第安民族,的确没有哪个中国人能都了解的。
“就是些当地土著,也不算太熟,法国人和印第安人之战*前我祖父的船上还会雇佣一些捕鲸的蒙托克印第安人,他们干起那个来都是好手,可惜打仗不行,战后他们迁去了长岛,后来独立战争中楠塔基特的所有捕鲸船都被英国佬焚毁,除了在南方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印第安人啦。”
*北美人把七年战争称为法国人和印第安人之战,虽然这场战争是英法为了殖民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