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擦过身体?”
“你浑身暴汗,我记得以前见过人用冷水擦拭病人身体,帮他们把发烧度过去就好了。你衣服都放在那边台子上,让我给你拿过来,赶紧穿上。”
虽说男人不怕给人看光光,但对这老头方鸣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丝触动。
“你记着,去找美洲柳树皮,沼泽边上可能会有生长,先找一把来就行;厨房里有姜和大蒜也找些来备着,再让厨房现在给我送些糖、鸡蛋和鱼肉来,我感到快饿死了。”
方鸣抓过衣物边穿边叮嘱他道,现在他只感得手脚有一些无力,那么和疟疾的这场战争首要就是尽快恢复体力,抵抗力的获得并不容易,身体免疫系统一开始会经历多次失败,这个时候帮助它加快恢复就是人唯一能做的了。
没有金鸡纳树皮,在这里就无法找到什么特效药,过去那些方剂在这里根本就连可替代药物都找不到,想冒险试试都不成。
身体虚弱无力,食物就是用来温补的,免疫系统与病原体战斗需要补充,生病比平时消费更多,糖补充能量,鸡蛋鱼肉补充蛋白质,这都是与疟疾战斗的武器。
至于柳树皮,如今只好利用一下它的退烧作用,这样不至于又昏迷过去。
姜和大蒜则是效果可疑的偏方要用到的,用作外敷据说也有一点效果。
让厨房把树皮和姜熬成浓浓的药汤备着,方鸣惴惴地等待着寒热的下一次袭来。
一天之后寒战如期而至,方鸣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这是隔日发作的间日疟,比恶性疟疾好对付一点,而且只要能战胜它的复发,就会形成免疫效果。
大口灌下热好的药汤,在穴位上贴上捣碎的姜蒜,寒战之后的发烧症状果然减轻了,这次发烧结束后方鸣的精神跟体力要比第一次发烧后强许多。
戴维跟杰夫来见到啧啧称奇,但方鸣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胜利,减轻的只是不适症状,疟疾病情实际上会一次比一次更凶险。
终于在经历五次寒战之后,高烧再次袭来,连柳树皮的退烧效果也失去了作用,方鸣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老朋友,该你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方鸣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书房的棋盘前,对面是自己几十年的老友。
“不对,我酒后中风是真的,要醒过来也是醒在医院里,怎么会直接回到这里来,你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人物笑了起来,“在这里,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该问问你自己要做什么啦?”
“我?”方鸣抬起自己重新苍老的两手,抚在脸庞上又是沟壑纵横的触感,他忍住照镜子的冲动,反问道。
“我中风后在病床上如同活死人,心心念念的不忘当年建设国家时的一些遗憾,想着要是有机会重头来过,把那些遗憾弥补上该多好啊,谁知道重头来过醒来却去到别人的人生里了。”
“已经进去了,换不了,那你究竟打算要怎么重头来呢?”老友又笑问。
“其实如果是在国外的视角看起来这时候的大清有多好啊,丝、布、茶、瓷每一样都是别人渴求的珍贵商品,中华文化是响当当的世界先进文明,没有人敢说中国人是劣等民族,那是他们仰望的对象。”
“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内里已经彻底烂透了,无论流了多少血都是给封建老树上再浇灌出一支新枝桠,先辈们终于有一天醒悟过来不破不立,把旧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抛弃掉!可是他们做得太绝决,把好的坏的玩意都一起丢进垃圾桶,我老了看清了感到遗憾了,这些好的东西要是可以保存下来多好啊,也许我可以保存下一部分,就像一个时空胶囊一样,这样年轻人就不会迷失于外来的文化垃圾里,知道中国人这个称号后面代表的伟大民族。”
“可是你怎么知道哪些是好,哪些是坏的呢,换一个方面来说,在一个旧世界里你要建起来一个新世界,你的根基在哪里,你能够无中生有吗,新旧世界肯定会冲突呀。你新世界里那些存下来的旧东西难道就不会引发冲突,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做成。”
“那么,老朋友你有什么建议给我?”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这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老友说完这句话,眼前的景物忽然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方鸣眨了眨眼看到的是手拿湿布满头大汗的杰弗里。
“杰弗里,谢谢。对了,我是不是特别自信?”
“你不但自信,你已经到疯狂的边缘了!”杰弗里从鼻子里哼出来。
“谢谢你的回答,杰弗里,其实你也该自信一些了。”
方鸣缓缓撑起身,这一次的疟疾发作总算是熬过去了。
经历过这阵疟疾的折磨,方鸣想说屠呦呦老师是当之无愧的万家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