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很快地冷静了下来,说了声没事。她知道,是她自己反应过度了,看见任何跟周明明有关的东西都高度紧张。一封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孟宪在床边坐下,打开了那封信。薄薄的两页纸,似乎写了不少东西,孟宪直觉不想看,却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好在,周明明没写什么让她太难堪的东西,因他写这封信并非是来表白的,而是道歉的。
孟宪一目十行的看过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目光有一瞬的停滞—
“宪宪,在训练的间隙,我常常想到你。我没法出去见你,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不会想见我的。我想,到了现在,我唯一能跟你说上几句话的办法,就是写信了。自从被父亲赶回部队之后,我就一直处于被人看管的状态,我差不多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如果不是三叔,你挨打的事我或许永远不会知晓。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是我的鲁莽和愚蠢牵连了你。我永远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却不知自己的行为给你带来了多大的困扰,用三叔的话说,我所犯的错误,通通都会反噬到你的身上。这样看来,我所给你造成的伤害,或许无论我做什么都难以弥补了。宪宪,我后悔,后悔的难以复加。如果我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即便依旧没法跟你在一起,但最起码不会伤到你……”
周明明的三叔,不就是周幼棠吗?他去找过周明明,因为她的事?可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呀。孟宪一时有些呆愣,一点点回过神来时,感到有些羞耻。最初找上周幼棠的时候,她确实是因为不堪周明明的骚扰。可到了后来,在他面前,她从来就没提起过周明明,几乎是自欺欺人般地假装她与周明明间的纠葛是不存在的,无论是出于一个20岁小姑娘脆弱的自尊心还是心里某些难以名状的情愫,她都不希望被他误会或看低。没料到,他私下里会为她做这样的事。孟宪的心情十分复杂,有一点感激和感动,更有一些愧疚和难堪,心中对周明明的厌恶不觉又多了一分。如果没有周明明该多好,这样在他面前,她永远不会有那么狼狈的时候。
就在孟宪因为一封信而陷入纠结和不安中时,周幼棠这边迎来了调回b市工后的第一个假期。虽然在调去东北边防之前在总参任职了有两年,但此番回来仍属于空降,自然要拿出一些姿态,做出一些成绩来,是以这半年来几乎没怎么闲着,到最后还是贾坤生看不下去了,考虑到他的身体,勒令他休假。
周幼棠识情知趣的领了首长这番美意,第二天就回了家,陪老爷子周正明去京郊疗养院参加了军委退休老干部的春节团拜会,随行的还有周家老二周继坤。能在这个时间点见到周副司令员,周幼棠还是颇感意外的,毕竟这是个比他还忙的人物。
周继坤已经好几年没陪着老爷子上山参加春节团拜会了,自己也有点不习惯了,便笑着解释:“好几年都没过过安生年了,今年幼棠回来了,家里人难得齐聚过个团圆年,就没安排那么多工。”
周幼棠开着车,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三是回来了,可仍是算不得一个团圆年。”周老爷子道。
“您老要是说明明,那就甭惦记他了。他刚下到基层部队,最是该好好表现的时候。”
周老爷子笑了笑:“明明这性子是该放到部队里磨一磨,不然搁在家里早晚是要出事。我知道你对他要求一向严格,可他妈妈——女人嘛,就知道疼孩子惯孩子,这就不行了嘛。”说着顿一顿,老爷子看向窗外,“说起来,我的筠意也有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合着老爷子是想女儿了。周继坤略感尴尬的一笑,过了会儿才说:“小妹野惯了,整个家里,也就幼棠能管管她。”说着叫了声周幼棠的名字,问道,“小妹这几天跟你打过电话没有?”
“年前来过一个电话,说是舅舅老毛病犯了。”
那就不奇怪了。筠意自幼在那边长大,跟那边更亲近一些。舅舅病了,必定是要留下照顾的。这点想必周幼棠早就知道了,不说出来是怕老爷子心里有想法。此番叫他问出来,估计老爷子也不会太高兴。周继坤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到了京郊疗养院,向老首长们一一拜过年后,留下周老爷子跟昔日同僚叙旧,周继坤跟周幼棠兄弟两继续沿着疗养院往山上走,一路两人极少说话,快到山顶时,周继坤回过头俯视了下片片村落与林海,喘着气说:“都说高处不胜寒,可也只有在这高处,才能感受到这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意。”
周幼棠微微一笑,相比周继坤,他的气息平稳多了。并未过多留恋山下的景象,他说:“那边有个亭子,过去歇歇罢。”
周继坤抹了把额头的汗:“是得歇歇了,想当年四个小时爬到华山东峰不歇脚,如今爬个这样的小山头都得出一身汗,岁月不饶人。”
亭子里仍有积雪,暂时没法坐人,兄弟两人只好站着。周幼棠摸出两支烟,先是亲自给周继坤点了火,接着点着自己那根,却是不急着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默默烧出一截一截的烟灰。
周继坤正吞云吐雾着,瞧见他手中那根烟,手一挥,指着他说:“你这样抽烟还有个什么意思?”
周幼棠抬了抬手,点掉烟灰:“习惯了。”他在戒烟,偶尔烟瘾犯了的时候就这么点着一支,但从来不抽。
“想当初你没去东北边防之前还不抽烟,在那儿待了三年,也染上这习惯了。念想吧,人什么也没有的时候,这就是个念想。”
“靠这个可熬不过边境的寒冬腊月。”
“靠什么?靠老毛子的酒?”周继坤说着,笑了笑,“我听人说,你上回跟团出访s国还带回来一箱伏特加。你啊,这种酒还是趁早戒了吧,喝多伤身体。”
周幼棠也笑,从善如流的接受批评:“哥说的是。”
话说到这里,兄弟两人都默契的换了话题,谈了一些工上的事。过儿一会儿,眼瞧着天色暗沉下来,似有下雪的迹象,周幼棠正欲提议下山,忽听见周继坤说道:“幼棠,我听112师的老徐说了,你前段时间去看过明明。”他说着,看过来一眼,“怎都没听你提起过?”
“不是刻意去瞧他,正巧跟部里首长下到112视察,听老徐说明明在闹脾气,就过去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