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干什么呀,弄坏了电话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值班员紧张地护住电话,再看孟宪时,发现她眼眶红了,想是被气的。
孟宪也知道自己是被气昏了头了,冷静下来,松开了手。挂她电话是挂爽了,但心里仍是堵得慌。沉默着平复心绪,数十秒后,孟宪重新拿起听筒,拨通了周幼棠办公室的电话。
嘟声响过之后,很快被人接起:“您好,请问是哪位?”
听到那头说话的瞬间,孟宪忽然有些犹豫了。她打给他,要说什么?
“您好,请问是哪位?”
在对方再一次的催促下,孟宪来不及思考,握紧听筒,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单位,说:“我找周主任。”
那头说了声稍等,大约一分钟后回到电话线上,非常礼貌地告知孟宪,说周主任陪同总部领导下部队视察,大概年后才回来。孟宪愣了下,原本悬在那里的一颗心重重地落了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让方迪迪闹的,孟宪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才知道演出日程和名单已经下来了,这会儿再想借口脚伤请假已经来不及了。没有办法,孟宪只得往家里去了个电话,毕竟这次演出地点安排的有些远,而且时间安排上跟春节挨的很近,等回到b市估计已经是春节后了。
果然,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很不情愿,在电话里问她能不能跟团里协商安排别的人去,她虽然不盼着女儿能休假,但也希望大年三十这天能一家团圆。父亲孟新凯听了当即打断妻子的话,让她别让女儿为难。田茯苓于是又老话重提,埋怨丈夫不该送女儿进文工团。听着父母在电话那头拌嘴,孟宪心里难过,就悄悄把电话给挂了。
没过几天,演出小分队就出发了。这一次因为去的地方远,加之雪天行车不安全,所以安排的交通方式是火车。这可让孟宪省了不少心,不用担心中途晕车耽误事了,而且这次去的几个女兵平常跟她关系还算不错,一路上几个人相互照应着,还听来不少八卦。现在她们舞蹈队里,要说最有话题的莫过于潘晓媛,关于她的传闻一天一个样,今天说她要结婚回家做军官太太了,明天又说她跟她对象又处不好要分。孟宪不关心潘晓媛的私生活,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兴趣,她跟她一个宿舍,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七天有三天潘晓媛不在宿舍住。去了哪里,大家心里都清楚,却没一个人会在嘴上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耳畔是几个女兵叽叽喳喳的声响,窗外是疾速后退的风景,火车平稳的行驶在铁轨上,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隘口,跃入一个又长又窄的涵洞,黑黢黢的一片,衬着车厢里的白炽灯愈发明亮,照的人头晕,孟宪头靠着车椅,原本就因为未休息好而显得精神不济,再加上舟车劳顿,不一会儿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这次去的演出部队是位于b市北部的一个科研部队,天气要比b市冷上许多,冷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密密匝匝的大雪席卷而来,模糊了天地万物。幸而,部队官兵对文工团演出小分队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不仅在演出小分队抵达的当晚设宴款待,而且直接安排孟宪她们几个女兵入住招待所的两人间,暖气打的十足,让人倍感舒适和温馨。
同屋的女兵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孟宪也感到疲惫不已,但许是白天睡多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也睡不着,只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想着心事。不可避免的又一次想起周幼棠。
冷静了一天,她此刻有些庆幸那天接电话的不是周幼棠了。她并不后悔那天直接跟方迪迪起冲突,但事后反省,觉得她最后不该打电话给他。她要跟他说什么呢?告状吗?还是……又一次把气撒到他身上?怎么做,仿佛都不合适,还好他不在。
这样自我安慰着,孟宪的心终于稳了一些。拉回因为燥热被她堆在床尾的被子,裹住大半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睡着了。
演出安排在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演出当天,孟宪早早地就做好了演出准备,简单的吃过了晚饭,就跟同来的几个女兵出发去了礼堂。六点多的光景,天色早该已经暗了下去,然而礼堂前的广场却亮如白昼。几个女兵原本打算直接从礼堂侧门进后台的,见状忍不住好奇地向前探了探头。
一行几辆车正依次通过营区正门,透过明亮的车灯看到打头那辆车悬挂的军牌,v字打头,级别不低。看来是有领导赶在春节下来视察慰问了,这在部队也算是老传统了,几个女兵顿时就没了兴趣,乖乖地回了后台做起演出准备。
晚上八点,演出正式开始,整整持续了三个半小时,结束时已近零点。晚会进行的十分顺利,官兵们好评如潮,虽然下来之后所有的参演人员都累的够呛,但精神层面上还是挺振奋的。部队方面考虑到他们演出辛苦,特地让机关食堂准备了宵夜,说让大家吃完了再休息。而文工团这边,尽管人人都累的只想睡,但这毕竟是部队的一片心意,所以也就集体移步去了食堂。
宵夜准备的是饺子,量足,样式也多,诚意十足。孟宪跟几个女兵围坐一桌,看着一盘盘的饺子,胃里是欢呼雀跃着的。然而还没来得及下筷,部队的相关领导就过来慰问了,还特意让炊事班端上了当地的特色酒,在座的每个人都满满地倒上了一杯。孟宪很少喝酒,但这种随大流的场合,她不喝也不合适,便只好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不过是十几秒的功夫,从喉咙到胃里这一路像是烧起来了一样,让她险些坐不住。费了老大的劲,才没有咳出声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豪爽的部队领导,终于能坐下来吃个自在饭了。但辣烫的胃部已经让孟宪失去一般的胃口,再加上体力的匮乏,让让她下筷的动显得有些缓慢,夹了几个香菇虾仁馅儿的饺子在盘子里,蘸着蘸料,慢慢吃着。
她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不妨碍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别人说八卦。同桌几个精力旺盛的女兵说着演出的趣闻,说着说着,话题就落到今天来视察的领导身上了。有能耐的,从车牌就猜出了今天来的是总参的二把手贾坤生。有觉得不太可能的,毕竟马上就要春节了,领导也是要过年的。听到总参两个字,孟宪闪了下神,手里夹的半个饺子跟着掉进了蘸料碗里。她连忙低头夹起,余光打量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才算放心。
吃罢宵夜,孟宪和另外一个女兵主动留下来把碗筷收拾好送还给炊事班。洗了洗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有寒风被裹挟着刮进来,孟宪缩了缩脖子,往一边让了让。目光不经意地向那人一瞥,愣住了。小何?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何一下就找到了孟宪,他笑了笑,说:“小孟同志,你好。”
孟宪还以为是自己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出现了幻觉才在这里看到小何,呆愣了半晌,才回:“……你好。”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小何十分“含蓄”地问道。
孟宪抿了抿唇,看了身旁的战友一眼。那人以为两人是旧识,立马识趣地先走一步了。等那人走远,小何才回过头说:“主任现在在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