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小乔踮着脚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李排长一个不注意往前趔趄了一下,惹得小乔哈哈大笑起来,孟宪也微微弯了弯唇角。几个人正欢乐着,李排长突然撇开小乔的手,挺直了身体,形容严肃地看着前方。孟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辆眼熟的挂着军牌的汽车缓缓地停在了前方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挂着两毛三肩章的军官。
看清楚那人是谁,孟宪眼皮子猛的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旁的李排长端正地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那人回了个礼,问:“干什么去?”
“没什么。”李排长回答的有些拘谨,“我老乡来了,带她们转转。”说着想起来什么,向孟宪和小乔介绍道,“这是我们联合战指挥中心的周主任。”
小乔一听这个姓,似乎有点明白了,看了眼身旁的孟宪,见她抿着嘴不吭声,更加确定了。
周幼棠也没指望孟宪会说话,他看着她说:“跟我过来。”
孟宪脚步没动:“不好意思首长,我还有事。”
“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周幼棠说着,瞥了眼一旁红光满面又一头雾水的李排长,“你们要有事,就先去忙。”
很明显这是在赶人,李排长犹豫了下,示意小乔跟他先走。小乔不愿意,她扯了扯孟宪的衣角,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孟宪看了眼小乔,又看了眼李排长,后者被她看的有些紧张。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她低着头,越过周幼棠,飞快地向前面走去。
周幼棠跟剩下两个人颔首示意,转身离开。
孟宪走的很快,一步也没有停顿。然而不多时,身后就有脚步声响起,那人已经跟了上来,并且很快超过了她,走到了她的前面。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孟宪忽然有些想逃。然而来来往往的人都将视线粘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让她不敢往后退一步。心里有种恐惧,若是此刻逃了,她会立刻马上被那些人的目光和议论给吞没。
他们去的是他的办公室,通信员小刘就等在外间,见周幼棠来了,取出一叠文件递给他:“主任,这是您要的会议纪要和材料。”
周幼棠没接,只是嘱咐他:“先不要放人进来。”说完,带着孟宪进了办公室。
这是孟宪第二次来他的办公室,却比第一次还要紧张。她突然有种预感,周幼棠是找她算账的,就像她上一次当街看见他后逃跑一样。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转身想离开,门已经周幼棠先一步关上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问:“我就这么叫你害怕?”
孟宪眼神闪烁,一言不发。
周幼棠觑她一眼,走到办公桌旁,倒了杯温水,递给了她:“喝口水,嘴唇干的都快裂了。”
孟宪不接,周幼棠也就那么一直拿着。最终比不过他的定力,孟宪败下阵来,接过来一口气喝掉,结果因为喝的太猛,呛的她开始咳嗽,咳的红了脸颊和耳朵根儿。
周幼棠垂眼看着她,见她咳的实在厉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孟宪一个不防备,差点儿跌进他的怀里,幸好及时站稳了。她手忙脚乱地躲着他,却不妨他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
“看样子都消好了。”他的声线平稳和缓。
孟宪觉得有些难堪,想要躲开他的手,结果手腕又被他给抓住了。很显然,他瞧见了她的伤。
“怎么弄的?”他问。
“树枝划的。”她答,把手给抽了回来。
周幼棠并未在意她的态度,他从柜子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只药膏,递给了她:“伤口有点深,只用紫药水不行,回去抹点这个。”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不是医生。”孟宪终于没忍住,刺了他一句。
而周幼棠只是轻挑眉头说了句:“你要是想让你的小细胳膊留道疤,就不用听我的。”
她鼓足的气一瞬间就没了,像是瘪了的气球。她觉得跟他置气的自己,没意思极了,幼稚极了。
“谢谢首长。”再开口时,她恢复了镇定,也接过了药膏。
周幼棠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瞧着瞧着居然笑了。伴随笑意而至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孟宪,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事儿到最后,就得落在我头上,是不是?”
孟宪心里一紧,竟然有种被看破的心虚与羞耻。她抬头看了周幼棠一眼,不自觉地将眼中的慌乱全部暴露了出来。周幼棠见状还想说些什么,桌子上的座机响了,是专线。
他走过去接了起来,没说几句,便挂断了。再看过来时,眼神幽深。孟宪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想到底怎么回事,就被他捏起下巴,嘴唇被咬了一口。
“你干什么?”孟宪捂着嘴,瞪着他。
周幼棠松开她时眼神就已恢复清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顿了顿,他说,“等我忙完,我们谈一谈。一会儿我有事,先让小何送你回去。”
“不用。”孟宪打断他,也不知是拒绝跟他谈,还是拒绝小何送她。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瞪了他一眼,离开了。
周幼棠并未拦着她,等门咣当一声响被她关住以后,他面无表情地拨通内线:“让小何在楼下等我,去趟a师。”
孟宪憋着一口气去了李排长的警卫连。到了那里之后,却被告知李排长和小乔都出去了。没办法,她只得留了个口信,先行回了文工团。
坐在公交车上,孟宪止不住地懊悔。刚刚在周幼棠的办公室,她原本想说我们别再见了,但刚刚被他那样一质问一咬,居然说不出口了,在舌尖打了几转,最后还是咽回到了肚里。
她心虚吗?还真有点。她对他发火,却说不出他错在哪里,是他让周明明打了陈茂安,还是他让她挨了打?她觉得他不该在舒俏面前那样对她,却又说不出她想让他怎么对她。像刚刚那样吗?她怕是只会急出一身冷汗。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做到心无芥蒂,这或许是一种期望与现实的落差造成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他抱有什么期望,或者说,她不敢去想。她怕她想了,最后却又得不到。这样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孟宪从包里翻出那管药膏来,管体上印着不知道哪国的文字。她打量了片刻,轻轻拧开,挤出一小粒,用手指抹匀在胳膊的伤口处。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渗入肌里,竟让她打了一个冷颤。但很快又炙热起来,仿佛放在火上烤。冰火两重天,恰如此刻她心里的感觉。
摸摸被他咬过的嘴唇,似乎还隐隐痛着。孟宪微微撇撇嘴,这个人,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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