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棠淡笑一下,没再多说。周明明却感觉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他就怕周幼棠提起那天在文工团外见到他的事儿,要是让他爸知道他总是去缠着孟宪,估计他又少不了要挨几个耳刮子。
因为长辈都在家,周明明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了两天,没敢再出去。周一下午,听到楼下父亲周继坤的车一响,他便披上外套飞奔下了楼,却不料被他爷爷瞧见了,得知他要去八一剧场,便让他跟着他三叔周幼棠的车。
周明明心里自然是十万个不愿意,可眼瞧着周幼棠的车都开过来了,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他的车。一路上周幼棠都在闭目养神,他则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好不容易到了八一剧场,他麻溜就下车跑了。
周幼棠也懒得去管他,任凭轿车往前开了开,在一栋小楼前停稳之后他才下了车。他今天是来这里办手续的,在离开东北之前,他的调令已经先他一步到了b市。
周幼棠站在楼下抬头望了望这座五层小楼,阔别三年,心里也没什么起伏或感慨,他迈着平稳的脚步,进了大楼。副总参谋长贾坤生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见他进门,起身相迎。
“幼棠,好久不见。”
周幼棠敬了个军礼,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了。
贾坤生认真仔细地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人,距离他上一次见到周幼棠已经过去三年了,那时候他才29岁,是周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是在这个办公室,他亲自向他宣布了调令,送他去往国土北端的边防部队。三年后,他又这么回来了。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双眸闪烁着熠熠清辉。
“我听周副司令员说,我的任职命令已经下来了。”周幼棠保持着标准的军人坐姿,却没有一般人的拘谨。
“总参战部,档案已经调过去了。”贾坤生看着他,解释道“原本还怕你带兵带惯了,不愿意回来了,所以这个决定,我和周老爷子也没征求你的意见,瞒着你就做了。”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您跟老爷子都多虑了。”
“得啦,你这脾气别人不了解,我还不知道。”贾坤生哈哈大笑,后又关切地看着他,“回来之后,去医院检查过没有?”
“一点小伤,不用费心。”周幼棠表情平静,双手无意识地抚了抚膝盖。
“还是去医院看看,你还年轻,不要因此再留下什么病根。”贾坤生亲自接了杯茶,送到了周幼棠手里,“说起来你也是够犟,那年你爸听到你冻伤的消息,想要接你回来医治,电话打到沈阳,连飞机都准备好了。可你小子倒好,轻飘飘一句不回就把多少人给打发了。”
周幼棠也想起了周老爷子在电话那端的大发雷霆,他淡淡一笑,说:“我伤的是腿,来回颠簸不如老实躺着。我就是想回来,我的主治医师也不能答应。”
“可不是么,你爸那是关心则乱。而且他还担心你在置气,不肯回来。”
“您就拿话臊我得了,我好歹也是三十多的人了,跟他老人家置个什么气。”
“你啊,揣着明白装糊涂。”贾坤生拿手指了指他,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口,“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正事说完了,咱们说点私事。曼辉知道你回来了想约你见一面,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周幼棠眼皮也不抬:“家里电话号码一直没换,她怎么不能自己问我?”
“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姑娘,你跟她计较这个?”贾坤生无奈地点点桌子,“你现在这不是知道了,就不能主动给她打一个?”
周幼棠觉得好笑,一个堂堂的副总参谋长,居然上赶着当媒婆?他不急不缓地说:“您这若是命令,我二话不说执行。要不是,您费心了,我俩在她出国前就把话说完了,现在没什么可说的。”
这拒绝的可够彻底的,他周幼棠要真是不打这电话,他还能找人押着他不成?贾坤生干瞪着眼,见周家这三小子不为所动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没戏了。
周幼棠和方曼辉这一对,是他亲眼看着成的,都是他老战友的后代,长得又都那么标致,这要是有了孩子,甭提该多漂亮了。眼看着两人都该领证结婚了,方曼辉突然飞去了美国,走过没多久,周幼棠就调到了东北,在东北一待就是三年。方曼辉比他提前一年回b市,一直也没找别人,如今听说他回来的消息,就拉下脸来央着贾坤生来给两人牵线。
贾坤生一直觉得两人挺可惜的,就答应了,可今儿跟周幼棠这么一聊,就明白这小子心里的想法了。他心里是对方曼辉一点也不留恋了才这么决绝,凡是他不想见的人,他从不勉强自己去应付,哪怕这个人是他前女友,还差点儿领了证。
“你啊。”贾坤生长叹一口气,站起身,“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吧。也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前面剧场今儿晚上有场演出,吃完饭你陪我过去。”
此时此刻,八一剧场的后台十分热闹。距离晚上的演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中。这场演出规格极高,任谁也不敢大意。
身为b军区文工团芭蕾舞队的一员,孟宪晚上也有节目要上,她一早就跟着团里的大巴来了八一剧场,此刻正对镜化着妆,顺便听着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心情也越发沉重。
她今晚要表演的芭蕾舞叫《火凤凰》,讲的是一个在战争中顽强斗争不怕牺牲的解放军女战士的故事。孟宪从小就练芭蕾,功底不比任何一个人差,只是她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所以甘当绿叶屈居人后,当初对甄选领舞的事也就不太上心。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团里甄选过后的结果,居然是要她上。这个决定一下,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当时就有人表示不服。
这个结果对孟宪来说也是有惊无喜,她事后悄悄地去找了指导老师。指导老师一直很看好她,难得的好苗子,因此就和颜悦色地鼓励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有负担,好好演出。孟宪沉默了片刻,问她这事儿是不是也有杨政委的意思在里面。指导老师看着她,但笑不语。
当天晚上她没睡好。倒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而是一旦这事儿里面掺杂了其他,她就觉得膈应。唐晓静住她下铺,听她翻来覆去了一宿,第二天训练间隙也开导她:“宪宪,我倒觉得这事儿好机会,正好叫别人看看你的厉害,免得有些人得意上天。”她说是潘晓媛,正是那天当场甩脸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