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他没看她,漆黑的双眸盯着殿梁上的花纹,似有深沉的思量。
顾鸾踌躇再三,终还了出来:“皇上在想什么?”
“朕在想……”他凝神,自顾自笑笑,“不能委屈了你。”
她摇摇头:“若为位份的事,奴婢何都不觉得委屈。”
“不能么说。”楚稷,“你若一直当御掌事,也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朕都清楚。若让你入了后宫得却还不在御时潇洒畅快,就委屈了你。”
他一个当皇帝的,总不能让姑娘家跟了他,却还有种“屈就”的味。
他薄唇微抿:“朕为你安排好的。”
她便说:“那奴婢就等着。”口吻轻松,语中带笑,“奴婢信皇上安排好。”
她总信得他的,不一世还上一世。个人总言出必践,她说她信他,可真不拣好的说给他。
一眨眼的工夫,皇长子百已至。
当今天子的头一位皇子,又嫡出,宴席大办,胜年。
般的宴席都分两边,头皇帝宴请群臣,后头的皇后宴请一众宫妃、命妇。
以宴席上主要的礼数便都在头的含元殿,皇长子个“主角”自也要在含元殿里待上时候。待得仪程了,再由乳母送栖凤宫。
又因皇帝还有厚礼备给皇后,乳母送皇长子的时候,顾鸾便也带着宫人往后了一趟。
栖凤宫里,宫宴虽不及含元殿的盛大,热闹却也不少。嫔妃、命妇无不说尽了吉利话,后也来了,颇欣慰地拉着儿媳嘘寒暖。
待得御送了皇帝特意备的厚礼来,殿中又沸腾了一阵,皇后谢完恩就了好一阵艳羡之词。
不远处的厢房里,贤昭容怀抱着大公主,看着面的仪嫔,面色铁青:“臣妾人轻言微,不好样一次次到皇上跟陈情。娘娘若真心里不虚,又何苦般在意?身正不怕影子斜便了。”
“你话说着轻巧。”仪嫔坐在茶榻上,坐姿婀娜,眼中却慵懒倦怠,“葳蕤宫偏僻成那样,自我住,连宫人都多有懈怠。人在宫里,样处处遭人白眼,往后的子要何呢?‘身正不怕影子斜’话着倒正气十足,可正气又不能当饭吃。”
贤昭容垂眸,冷着脸:“但臣妾无力帮娘娘。”
她想好了,贼船非下不可,否则被人拿捏的子就没有尽头。
仪嫔黛眉轻挑,打量她两眼,却笑了:“好说,本宫原也没想逼你。姐妹一场,只因信得你才来你的意思罢了。”
言毕,仪嫔站起身,步态悠然地往踱了两步,口吻悠哉地提起了件状似全不相干的事:“陕地近来山匪猖獗,本宫的一位族兄近来刚因剿匪丧了命。皇上么……也的。”
“说起来,我家中几代效忠朝廷,正拿一条条人命换来的今的荣耀,皇上也的。”
她复又往行了两步,已与贤昭容近在咫尺,便伸手理大公主的襁褓。
贤昭容满目警惕地一避,只惹得仪嫔嫣然一笑:“我若积郁成疾,让家中觉得需在身边添个孩子给我解闷儿,家里自为我上疏。皇上么……”
“我想他就不喜欢我,也得给我家里几分面子。”她说着,又笑笑。垂眸睇着大公主,眼中愈发热切,“再者,当父亲的,自也希望孩子的母亲身份高贵,你说不?”
言毕,她便提步向外行:“余下的事,就不劳贤昭容操心了。”
她自己在做什么。了,她想凭借娘家逼皇上给她一份保障。
她不怕皇上疑了她厌了她。反之,正因觉得皇上已疑了她厌了她,她才在深思熟虑之后决意要一步狠棋。
子还长,她就算不再争宠、不再谋划,也总得给自己求一条活路,夺一个公主来最合适的。
公主无缘帝位,家中纵使逼皇上也并不沾染什么野心,皇上纵使有气,也咽得下的气。
而位公主的母,又家世宠爱都不被皇上在意的人。
世间万事,都不利弊之事。
天子与朝臣之间的你退我进,也不就那么点理。
仪嫔的话说得贤昭容脸色惨白,了好半晌才神,厢房里早已不见仪嫔的身影。
她定住心,自言自语地跟自己说:“不,皇上不答应的。”
却说得没什么底气。
有事,理简单。
皇上对仪嫔没什么情分,可对她也没什么情分。而在情分之外,仪嫔有个簪缨世家撑腰,她个尚寝局宫女出身的却什么都没有。
她一时觉得,倘使她皇帝,她都答应仪嫔的要求。左不两个自己不在意的嫔妃争了起来,襁褓里的孩子又还没到认人的时候,就让仪嫔抱算了。
五月初至的炎热里,贤昭容想得越清楚,身上就越冷。她浑浑噩噩地抱着孩子出厢房,候在外头的乳母见状忙要上接,她却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松手孩子就被抢。
正殿,顾鸾颁完赏,领着宫人们退出来,了两步望见贤昭容,便上见礼:“昭容娘子万安。”
“……大姑姑。”贤昭容强自神,笑意勉强,“不必多礼了。”
顾鸾耳闻嗓音有发哑,抬眸一看,便看出她脸色发白,额上依稀还渗着冷汗。
顾鸾直起身,温声询:“昭容娘子脸色不好,可身子不适?”
“没有!”贤昭容匆忙摇头,“我没事,大姑姑忙吧。”
话说得连气息都不稳,越越不对劲。
顾鸾心里记着她产时的种种“怪事”,原就对她多留了几分意。见她此,更提起了心神。
“你们先复命吧,就说皇后娘娘边都好。”顾鸾一壁偏头吩咐宫人,一壁抬手扶住贤昭容,转而笑,“奴婢扶昭容娘娘厢房坐一坐,若娘娘仍觉不适,当传医来看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