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原本的打算,他该在事成之后将灰烬烟油尽数洗净。但佳嫔娘娘很快安排了人手将那条路都看住了,他不敢妄动,这才留了痕迹。”
张俊言毕噤声,顾鸾皱了皱眉:“没了?”
“……没了。”张俊迟疑,“娘娘还想问什么,奴再去审。”
“他没供出是何人支使?”她。
张俊回说:“还没有,佳嫔娘娘莫急,容奴慢慢撬开他的嘴。”
顾鸾又言:“再者,竹园当时那么多人,柿怎的就专冲贤昭容去了?也需细问。”
张俊颔首:“娘娘说的是。”
“去吧。”楚稷点头,张俊便告了退。
忙了一夜未眠,张俊在殿中尚能维持仪态,退出寝殿就禁不住地打了哈欠。
遂招手唤来左右:“我得去睡一会儿。那小,不能让他闭,们去跟盯。除非他招出是谁,否则不许吃喝,也别想睡。”
“诺。”两旁的宦官抱拳应声。
寝殿之中,顾鸾起身梳妆,半晌未语。直至髻快梳好了,才突然:“驯兽司那个只是拿钱办事,什么也不知。但这回这个,我觉得应是仪嫔的亲信了。”
“嗯。”楚稷颔首,“放这么多香塔,明显心存不轨又太过惹,一旦被察觉便要丧命,若非亲信怕是不肯这样铤而走险。”
“是。”顾鸾点点头,“这也是更关键的一环,若非亲信,仪嫔约也不放心他去办。”
这般理不难想清,二人心觉仪嫔十之八九脱不了干系。然而真审起来,张俊那边却迟迟拿不到口供。
这人的骨头是有些硬的,受了刑先咬舒嫔、又说是佳嫔,后又改口攀咬皇后。偏对仪嫔只字不提,让人无可奈何。
张俊此恨得咬牙切齿:“这般将旁人都咬一圈,偏绕过她,便说明幕后使正是她了!”
——可这话能这么说,审案却不能这么审。如此硬安到仪嫔身上,定了罪都没跟允国公府交待。
如此一连过了两天两夜,此人仍不松口。张俊心恼恨却无计可施,怕被皇帝训斥,只得私去央顾鸾帮他在皇上跟说说好话,求皇上再容他些时间。
他进殿时,柳宜也在。张俊略作迟疑,终觉柳宜不是外人,便当她的面将话说了。
柳宜还没听完就笑话起来:“瞧这差事办的。还是皇上跟的头一号红人呢,这点事都问不出来。”
“不敢当不敢当。”张俊有求于人,抓住一切机会捧顾鸾,“要说在皇上跟得脸,这排头一号的还得是咱佳嫔娘娘!”
顾鸾听他的刻意奉承,绷不住地笑。又睃一柳宜的神色,意有指地提点张俊:“若说这个,长辈总有长辈的本事。我再合皇上的意,怕也是比不上呢。”
张俊短暂一怔,旋即意会,猛地一拍脑门:“奴糊涂!”言毕他就凑到了柳宜跟,满脸堆笑,“还是得……还是得仰赖姑姑!”
柳宜冷张脸,不咸不淡地有意呛他:“皇上跟的头一号红人在那儿呢,来找我做什么?”
“我这……”张俊作势抽了自己一嘴巴,“我这是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累晕了。论这个,那还得是……”
说及此处他又蓦然反应过来,顿时噎声。
一时之间,殿中安静。张俊看看柳宜又瞧瞧顾鸾,奉承哪个都不是,进退两难。
柳宜和顾鸾相视一望,各自崩了一息,又扑哧都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顾鸾笑倒在茶榻上,柳宜伏向案桌,指张俊骂:“也有这样讨不好的时候!”
“……姑姑。”张俊竭地想笑,脸色却比哭还难看。
柳宜终是起了身:“走吧,姑姑替去瞧瞧。”
“谢姑姑!”张俊自得救,忙低眉顺地将柳宜往外请。
出了纯熙宫的宫门,柳宜径直往东走去,张俊浅怔,出言提醒她:“姑姑,人现在压在紫宸殿后。”
“我知。”柳宜摆摆手,“我不去他。”
“那您……”
柳宜又:“咱会会仪嫔去。”
柳宜张俊一离开,燕歌进了殿,神色怔:“宜姑姑怎的突然走了?”
“张俊问不出话,求宜姑姑帮忙。”顾鸾衔笑,望了望窗外,“我估计她不会去审那宦官,是冲仪嫔去了,一会儿去跟皇上回个话吧。”
“诺。”燕歌垂眸深福,就又退出了寝殿。顾鸾起身踱至床边,信手推开窗,寒风扑簌进来,虽冷,却也让人神清气爽。
事情拖了好几日,也该了结了。仪嫔后后惹了这么多事,亦该了结了。
她还记得上一世仪嫔作的恶,最后事情犯到皇长身上才被揭了出来,但回看过往,宫中又好几个不明不夭折的孩都可能是折在了她的手上。
这样的事,她上一世管不了。因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只是尚宫局的一个宫女,后宫斗争她无甚干系。
可这一世,她容不得这种隐患,因她也成了会楚稷生儿育女的人。
些日她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只是因茉尔玟烦心致。
直到这两天,她惊觉早就该来的月事一直没有踪影才有了些别的猜测。
葳蕤宫。
忽闻宜夫人张俊同至,仪嫔心中不免慌了一阵,强自稳住了,去外殿座上落座来,人请二人进殿。
柳宜张俊稳步入殿,脸上含笑,朝仪嫔礼:“仪嫔娘娘万安。”
“二位客气了。”仪嫔莞尔颔首,“两位同来,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圣上没什么吩咐。”宜夫人摇一摇头,抬眸目不转睛地睇她,“只是昨日抓了个洒扫宫的宫人,未成想他竟攀咬仪嫔娘娘。臣妇不敢妄作论断,不得不来娘娘。”
说罢,她睃了张俊。张俊无声地躬身,上几步,朝仪嫔身边的人一引:“盈月姑娘,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