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又吩咐燕歌:“端去分分,尝尝看。若是爱吃,年可再多做一些。”
燕歌笑吟吟地应了声诺,就端起瓷盘绕着院子给宫人们分柿饼去了。
楚稷迈进宫门的时候便冷不防地撞见一派轻松,院子仿佛在茶话会。见了他,一众宫人赶忙见礼,颇有几一时间反应不过手的柿饼该往哪放,还有一直接把柿饼都掖进嘴巴的。
“……”楚稷神情复杂,边走到廊下拉住顾鸾的手边吩咐,“都回房吃去。”
众人忙不迭地告退,杨青端着余下的柿饼随杨茂走了。顾鸾随着楚稷进了寝殿,他果然又是立刻回身,蹲下盯着她的肚子看。
最近他都是这样,对她有孕一事无比好奇,每天都巴不得看出些变化。
“哪有那快……”顾鸾摸摸尚平坦的小腹,哭笑不得,“你又不是没见过妇人怀孕!”
“我是见过,但你这不一样……”楚稷还是蹲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又看了会儿,见确是看不出什才站起身,小地扶着她往殿走。
顾鸾拧着眉看看他:“有什不一样的?”
“你这……”他噎声。
——你这孩子我辈子没见过,不知是男是女长什样。
他把这句话咽回去,笑说:“我总怕你有什不妥。”
顾鸾衔笑:“我挺好的,你别这样紧张。”
“好,不紧张。”他说着扶她坐到茶榻。榻桌放着柿饼,他想起旧事,滞了一滞,伸手拿起一。
从前,她可不高兴他吃她的柿饼了。做好从不主动拿给他,他悄悄溜进她院子,她还说他偷吃。
小气鬼,一把年纪了还计较这口吃的。
楚稷边想边咬下去,又说:吃你两怎了!
伴着几阵寒风,年关一天天地近了。腊月十五始君臣都不必再朝,宫中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过年的事宜。尚仪局照例备下了洒金的红纸以便皇帝书写福字赐给妃嫔朝臣,这些东原都是送到紫宸殿,楚稷又着人尽数拿到了纯熙宫,厚厚一沓压在榻桌。
顾鸾伸手比划了一下,足有一乍之厚。每年这时候她看着这些红纸都觉得手发酸,楚稷再时她便已备好了热水,水还配了舒缓筋骨的汁,好让他写完泡一泡手。
“……不至于。”楚稷听说她备了这些就笑,边笑边端坐到榻桌前,重重沉息,提笔蘸墨。
顾鸾无所事事地坐在对面,托腮看着他写。
头几张写完就送去了太后和皇后宫,再提笔时,他抬眸看看她,忽而起身出了寝殿,不多时又回,绕着寝殿转了一圈。
“怎了?”顾鸾怔怔。
楚稷:“数数你这一共有多少扇门窗。”
顾鸾:“……”
最后纯熙宫便从宫门到正殿的每一扇门窗都贴了御赐的福字,连柿子都得了一张“马到成功”,贴在它的马棚。
顾鸾看着这一屋子的御赐福字,深感这实在太过夸张。她从前听说过一些宫中传闻,说有些手头不宽裕的嫔妃、宫人会想法子倒卖宫的东,其中就以御笔亲书的墨宝最为值钱。
而她这一屋子的福字,不仅都是御笔亲书,还加盖了玉玺。落到寻常百姓中,这就是会被装裱起让祖祖辈辈供奉的东。
若她真有去卖,怕是立时就能财万贯吧。
再过几日,除夕终是到了。六宫下仍是清晨便忙了起,顾鸾先去向太后问了安,又去拜见皇后。皇后备了茶点邀六宫小坐,除此之外还陆续有外命妇与几位长公主进宫问安,每人脸都挂着笑,衬得栖凤宫一派喜气。
但其实,嫔妃们不好与外命妇们多打交道,这样的应酬素是当主母的事情,旁人有几句恰到好处的附和也就罢了。
反倒是从栖凤宫告退的时候,顾鸾退出宫门就见到了和安翁主。和安翁主今日穿了汉装,顾鸾冷不丁地抬头一瞧险些没认出,倒是和安翁主先笑了,朝她福身:“佳嫔娘娘安好。”
几月不见,她的汉语似乎说得好了些。
顾鸾还了一礼,笑问:“翁主是向皇后娘娘问安?”
茉尔玟摇头:“晨起已问过了,下不过随便走走。”
顾鸾会意,便与她行。她身边还跟了姑娘,与她年纪仿,看五官也是莫格人的样子。
那姑娘打量了顾鸾几眼,就笑道:“怪不得翁主总说佳嫔娘娘生得像仙女,确实像仙女!”
“别胡说。”茉尔玟眸横过去,又不好意思地朝顾鸾笑笑,“娘娘别见怪。”
“不妨事。”顾鸾抿笑,“翁主去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有小厨房新制的点,翁主看看喜不喜欢。”
“好。”茉尔玟答应下,就随她回纯熙宫。顾鸾会邀她,原是以为楚稷今日必定不得空过的,孰料他还是忙偷闲地了。茉尔玟进殿一看见他,滞了一瞬,连忙见礼,“皇万安……”
楚稷也没料到她会,免了她的礼,目光就落在了那扶她起身的侍女身。
没错,就是她。
茉尔玟一世“秽乱宫闱”就是因为她。那时他原无意取茉尔玟的命,可因她被赐死,茉尔玟就在他面前拔剑刎了。
他最后能做的,就是将她以“殉主而亡”的名义塞进茉尔玟的地宫合葬。
可是人都没了,合葬有什用?
还是在这样好。
不枉他在给茉尔玟册封之后一口气让教坊给她寻了五十多莫格歌姬送到府去。
楚稷倍感欣慰,视线不由主地在那莫格女子身多停留了一会儿。茉尔玟有所察觉,后脊直沁出冷汗,回身一攥她的手:“洛娅。”她抿了抿唇,“你先出去吧。”
“好……”洛娅怔了怔,带着惑色施了礼,便退出去。
顾鸾也注意到楚稷的神色,亦不免一愣:“皇?”
“嗯?”楚稷回神,视线转回她面。
适才浅淡的恍惚从他眼中散,她所熟悉的温柔笑意重新浸润眼底,她弦却颤了一颤,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