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在皇后娘娘跟前得脸,又佳妃有三分像,宫女们便都愿意巴结着她。她这厢梳着,有宫女进来看见了,立刻上前接过梳子:“奴婢帮您。”
“多谢。”顾曦颔颔首,默了会,问她,“那位孙家小姐,当真要被关到殿选才放出来了?”
“自然。”宫女嗤笑,“您没听说?若按皇上的意就当即刻送她走,是佳妃娘娘说了情才让她有机会去殿选上走个过场,如此自是不会让她再出来惹事了。”
“可真是宫规森严。”顾曦轻道。
她其实想说,皇上待人可真严厉。
顾曦默不声地沉吟了半晌:“你见过佳妃娘娘?”
“巧了,奴婢还真见过。”身后的宫女含起笑来,话匣子就此打开,“奴婢她是同年进的宫,起在尚宫局里做过事,也说过几句话。她原也是秀女来着,不知是因什缘故没参加殿选,转而去了尚宫局,结果啊……没几个月就调走了,直接到了御前,又几个月就封了嫔位。”
“是这样?”顾曦听得怔怔,暗想这该是佳妃的谋算了。想想也是,寻常入宫的嫔妃其实不及御前宫人那样时时见到皇帝,更不及御前宫人照料天子起居。
她忽地有些懊恼。若早知还有这条路,她也该效仿佳妃,现显是来不及了。
身后的宫女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复又笑道:“依奴婢看,还是姑娘福气更好。这才多少时日,姑娘已进过栖凤宫几回了,入选志在必得,不必像佳妃娘娘那样铤而走险。”
顾曦对这话不置可否,斟酌须臾,接着问她:“佳妃娘娘是什样的人?”
那宫女与佳妃也不算相熟,被问得愣。
顾曦又细说道:“我想知道佳妃日常喜欢什样的穿戴、爱梳什样的妆,说话做事又是什样子。你若是知道,便告诉我些。”
“这个……”那宫女思量起来,摇了摇,“奴婢与她也算不得那相熟。……奴婢可以给姑娘找几个人来问问。佳妃娘娘在宫里也有些时日了,平日外出走,见过她的宫人总不少的。”
“多谢你。”顾曦抿笑,视线移,落在手腕上。
她腕上的南红手钏是母亲给她的。
母亲说她才貌双全,家乡难有男配得上她,必要进宫才好。她自己也想进宫,宫的荣华富贵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既想求得荣华富贵,只有皇后娘娘的青眼可不够。
三月,大选的时候终于到了。
这日皇后颇忙碌,便免了晨省。顾鸾便轻轻松松地睡了个懒觉,醒来就听燕歌说:“皇上让您晌午时去紫宸殿。”
“紫宸殿?”顾鸾浅怔,“皇上今日不是该在毓秀宫殿选?”
“是。”燕歌微微拧眉,“奴婢也不知是什缘故,半个时辰前有位御前的公公匆匆来传了话,说完就走了。”
顾鸾略微起疑:“御前的?你可识得?”
燕歌道:“这您放心,是个熟脸。”
顾鸾点点,便起了身,自去梳妆。
毓秀宫里,皇帝端坐主位,言不发,皇后又次开口:“陶氏留用吧。”
“……”张俊垂眸暗暗咋舌。
大选要进行整日。这才过去个上午,皇后娘娘都留了十三个人了。
张俊太清楚,皇上原本的打算是殿选走个过场便罢,个不留,让秀女们各自回家。可皇后娘娘兴致很高,再开口留人,任皇上脸色再沉她都当没看见。
偏偏这样的场合宫人林立,秀女们波接波地进来,皇上还要顾惜皇后娘娘的颜面,不好直接出言驳她,只得忍而不发。
左等右等,皇后终于等到顾氏入了殿。定睛看,却令皇后神情滞。
顾氏改往日的清素,穿了袭孔雀蓝的襦裙,妆容亦变得妩媚。不仅不再有昔日小家碧玉的模样,与佳妃素日的穿衣风格也已大相径庭。
仔细看着,竟很好看。
若佳妃着装妩媚起来,大抵也该是这个样子。
皇后不声色地扫了眼皇帝的神情,意外地看到皇帝眸光微凝,心不禁大感欣喜。
——若他自己便看上了,那自是好的。
皇后便未急着开口,想等他出言。
却见皇帝眼眸转而低,摇:“退……”
“顾氏规矩很好。”皇后及时开口,“留用吧。”
楚稷无可奈何,等这拨秀女退出去,便道:“先用午膳吧。”
“好。”皇后颔首,“臣妾已让人备了。”
“朕回紫宸殿用。”皇帝边说边起身,皇后浅怔,忙离席福:“恭送皇上。”
楚稷走出正殿,禁不住地轻笑了声。待步出毓秀宫的宫门,他侧首就问:“去给阿鸾传过话了吗?”
“已去过了。”张俊躬身,“这个时辰,佳妃娘娘应是已在紫宸殿了。”
楚稷颜色稍霁,朝紫宸殿的方向走去,心里几度升起恼火。
他与阿鸾都不愿将皇后往坏里想,情愿相信有些事上皇后只是思虑不周,并无恶意。
如今经了殿选遭,他却不得不想得更多了。
个上午就留了十几人,再经午,随随便便就多出十余位嫔妃。本朝的大选三年度,大可不必赶在次里选上这多人,若说此举不是冲着当的宠妃去,他想不到其他合的缘故。
楚稷愈想面色愈冷。
他终是没有开口给皇后难堪,愿皇后知晓轻重,适可而止。
“张俊。”
顾鸾坐在紫宸殿读着书,忽而闻声,抬眸看去,便见楚稷正进殿来,边走边吩咐:“去毓秀宫禀皇后声,就说午良王有事要来见朕,朕就不去毓秀宫了,她拿主意便是。”
良王?
顾鸾神情滞。
良王楚秩是他弟弟,虽已赐府出宫,却也住得不远,随时都可进京。且良王年纪又小,不沾朝政,按说没什紧要事。
他已这样说不过去的借口推了午的殿选,她几乎立时懂了:“出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