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栖凤宫的时候,贤嫔明显紧张,一出宫门就拽住顾鸾:“娘娘……”
顾鸾含笑:“听皇后娘娘的吧。咱们纯熙宫的事也熟,没什么可怕的。正好这阵子皇长子紫宸殿养病,永昕和永昀时时想去找哥哥玩,若能把纯熙宫打理好,本宫就不必两边分神。”
贤嫔薄唇紧抿:“臣妾是怕……”
“贤嫔。”舒妃上前半步,“若有拿不准的事,又不想搅扰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本宫可帮出出主意。”
言毕她朝顾鸾福身:“娘娘不嫌臣妾笨就好。”
“怎会?”顾鸾打量着她。
自那次因协理六宫而起的波折之后,她与舒妃已久不走动。初时是因舒妃称病不出,后来则是她跟着楚稷去南边。眼下舒妃来插这个话,显有想与她再行走动的意味。
顾鸾垂眸莞尔:“一道去纯熙宫坐坐吧。”
舒妃与贤嫔都应声,三人就一同纯熙宫去。这个时辰,永昕与永昀应该也起,殿中安安静静,顾鸾不必问也知道这两个必是又跑紫宸殿找父亲和哥哥去。
如此也好,孩子不,有些话才更便说。三人一道落座,顾鸾就直截当地口:“舒妃是有心事要和本宫说?”
舒妃低着:“说有也没有,臣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与您这样较劲下去不是办法。嫔妃们一个两个夹中间都难做人,若是顾庶人、冯昭仪那样的也还罢,臣妾与贤嫔是从来不想惹事的人,凭什么受这个罪呢?”
言下之意,她想要顾鸾一句担保。万一再出从前那样的事,她指望顾鸾能拉她一把。
顾鸾其实并不愿如此,因为皇后已看她很不顺眼。她再如此袒护旁人,皇后更要觉得她后宫结党。
可反过来说,不论她如何行事,皇后总归还是要看她不顺眼的。
她改变不皇后的心思,后宫多个朋友总能有些实实的好处。
顾鸾抿笑:“咱们同宫里这么久,们的性子本宫都是知道的。都放心吧,便是再出什么事惹得皇上不快,我也知道不是们的错处。”
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舒妃顿显笑意,离席福身:“谢娘娘。”
“帮着贤嫔打理纯熙宫,本宫没什么不放心,陈昭容和闵美人也都是好相与的,凡事们商量着来就好。”
顾鸾语中一顿:“只一样——若再遇上次那样的事,要会变通。别旁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硬生生逼得自己没法做人。”
“臣妾明。”舒妃垂首。
上次的事,打从跪纯熙宫外谢罪的时候她就明,自己真傻啊!
那时她怕不好跟皇后交差,硬着皮依皇后吩咐罚顾鸾。可这皇宫里,最紧要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只有皇上。
她一味想着跟皇后交差有什么用?皇上当时的脸色她下想想都后怕。
倘若再来一,她必定直接将事情给皇上去,哪怕罪皇后,皇上和贵妃也总要护她的。
正事谈完,三人又坐一起说会儿家常。贤嫔说起大主最近喜欢上冰嬉,时时都闹着要去冰上玩,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顾鸾想起上一世时大主冰嬉的好本事,很想跟贤嫔说不要瞎担心,她玩得可好着呢。
晌午时分,顾鸾留她们一道用过膳,舒妃与贤嫔就都告退。她着人备步辇去紫宸殿找楚稷,步入殿门就听里面正鸡飞狗跳。
“午睡!”楚稷把两个疯小子从侧殿往外拎。
两个人都疯狂挣扎,永昕大喊:“不睡!”
“不睡哥哥也要睡!”楚稷冷声,“哥哥病着呢!”
殿中则传出永昌的笑音:“我们下午玩儿啊!”
“不睡不睡!”永昕不甘心地被拎出殿,小脸苦得很。一抬看见顾鸾,顿显委屈,抽噎着伸手:“母妃……”
“哈哈哈这么可怜吗。”顾鸾把他抱起来,随楚稷一道往寝殿走,“就最疯,看弟弟都打哈欠啦,乖乖的,跟他一起睡一会儿。”
“喔……”永昕应得闷闷的。
结果一上床,永昕睡得比哈欠连的永昀还快。
顾鸾看着他哭笑不得,揉着太阳穴摇:“这么疯,也不知是随谁。”
楚稷低笑一声,坐床边贱兮兮地捏永昕的嘴唇:“随我。我小时候可疯,若不是宫中斗争逼得紧,大概还要再疯年。”
他说着顿声,眼帘低下去,掩住些情绪:“但愿他能多疯年。”
顾鸾哑哑:“会的。”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鬼使神差地想起上一世见的皇长子永昌,还有仪贵妃所生的皇次子永曜。
她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很大。一个意志消沉,就连跟她这御前掌事说话都透着小心;另一个意气风发精算计,可见活得都很累。
更让人唏嘘的是他们兄弟之间形同敌人。永曜是个事事要强的人,见永昌心思消沉,更乐得处处踩他一脚以彰显自己。永昌不争不抢,这样的境地下愈发自卑,愈发战战兢兢地害怕父亲不喜欢他。
顾鸾不想看自己的孩子活成那个样子。
她怀着这份心思沉沉入睡。紫宸殿寝殿中的床很宽敞,原本午睡时,楚稷总喜欢把两个孩子脚对脚“码”最里侧,然后让她睡中间,自己挡最外。
此番来她有身孕,他们两个就换个位置,改成她睡最外,他挡中间,以免永昕永昀睡觉不老实踢她。
如此睡不多时,顾鸾还是觉腿上被什么一压。她蓦然惊醒,睡眼惺忪地看过去,原是永昌正往床上爬。
“……永昌?”她坐起身,永昌僵僵,小声道:“佳母妃,我做噩梦,也想跟父皇睡,行吗?”
顾鸾心一紧。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上一世的那个永昌如出一辙。
她凝神想想,侧首拍醒楚稷:“去陪永昌睡吧……”
“嗯?”楚稷朦胧转醒,永昌立时摇:“不用……我去!”
他说着就要跑,被顾鸾伸手揽住:“等等父皇。听着哦,不是不肯留这里睡,是下病着,弟弟们还小,容易染上。再者床也就这么大,挤五个人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