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越来越远,永昀就这么骂骂咧咧地走。
永昌怔忪半晌,复又低下头。
他不该那么说三弟的。
如此复行数日,还没到达四川,楚稷便出永昌的确有些不对劲。
先前他大意,因着皇后的事,他当然地觉得永昌情绪不高应当的。皇后的遗言永昌也不曾跟他提起,若不永昕多心眼儿,他恐怕还意识不到。
以到四川行馆住下的当日傍晚,楚稷就屏退宫人,自己去找永昌。
他喊永昌出门,也不说去处,只自顾自地往外走。永昌不解其意,打量他几次,他也不说话。
直至走到行馆门口,永昌到张俊牵着两匹马候在门外,才终于听到父亲开口:“走,我们骑着马四处。”
“……父皇。”永昌下意识地想拒绝,“儿臣还有几篇文章没读完……”
楚稷笑,径自上马:“朕知道你近来写功课力求尽善尽美,但读万卷书不敌行万里路,来吧。”
永昌踟蹰半晌,终只得也上马。父子两同策马而行,驰向城门。
宫,杨茂走进纯熙宫正殿就小告诉顾鸾:“下奴方才去鸿胪寺找杨青,见悦颖殿下。”
“又去?”顾鸾放下手的书,笑,“我知道,你去歇着吧。”
“……下奴多嘴。”杨茂低头,“娘娘让下奴留意,却又不说有么缘故,究竟在打么哑谜?”
“哪有哑谜。”顾鸾气定神闲,“悦颖非皇上亲生,又自番邦而来,我多上上心,不想她受欺负罢。眼下她长大,心思也多起来,时常出宫去玩却不爱说自己去哪里,我这当长辈的当然留意,免得她出事。”
这番说辞语重心长,杨茂想想,姑且信,便又揖:“那下奴告退。”
鸿胪寺次进院的间书房里,杨青自顾自忙着。
他的书房里足有三张书案,案牍都堆成山。眼下大恒国力强盛,万邦来朝,译的信函公文总很多。他在语言方面颇有赋,先后学会七八种胡语,每每出使便总有他,许多信函也交给他译。
他于半晌都没顾上悦颖,悦颖兀自在他身边踱来踱去,闲得聊,就拿起本奏章来翻,两行,美眸颤:“你又出使?”
“嗯。”杨青应,“近几载西域往来少些,皇上有意派使节走上趟,笼络西域各国。”
“那……”悦颖怔怔,“多久才能回来?”
杨青垂眸:“三四年吧。”
“这么久?”悦颖低下头。
怎么这样久,久到他回来时,她必定已然完婚嫁人。
“我成婚时你会来……”她音轻轻,力的嗫嚅,“你说好的。”
杨青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她面上:“皇命不违。”
“那我去求父皇,换人去。”她说着就走,杨青站起身:“殿下。”
悦颖转过头望着他,黛眉紧锁。
他长长地沉口气,含着笑:“殿下别这么孩子气。”
“你不来,我就不嫁!”悦颖执拗道,“那小侯爷我原也不喜欢,婚礼不能随性,这婚事就毫意趣!”
杨青皱眉:“殿下不喜欢?”
悦颖:“我不喜欢!”
他打量着她:“那怎的又答应皇上?”
“我……”悦颖噎。
满朝皆知,父皇对她和明颖的婚事极为费心,不仅从当朝显贵精挑细选,更想让她们自己满意。
以杨青言不假,婚事她自己点头的。
其实,根本就不那么回事。
“当时……当时已选得太久。”悦颖低着头,“年龄相宜的,我已尽数遍,总定下。”
杨青默瞬,笑出:“这话说的。满京城的勋爵人户、青年才俊,殿下就没得上眼的?不免眼光太高。”
“才不……”悦颖的音更低重。
他的调侃让她懊恼,心底的情愫呼之欲出,又终究不敢。
她会害死他的。
“殿下。”杨青喟,上前两步,启唇温,“臣出使乃国事,殿下大婚亦算国事,不任性。等臣回来,好好给殿下补份大婚的贺礼。”
谁稀罕贺礼。
悦颖低着头,心下自言自语着。
十年,他们相识十年。过去的八|九年她都只当他兄长,近两年才隐约觉得,原不样的。
意弄人。
她若直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思,直只拿他当兄长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