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最后的一刻，他扪心自问，就北面那世道，保护乡邻、经略河朔、恢复中原生气……还能做更多的什么呢？
“撤。”
一轮金日落在无穷遥远的西天，结束了它这一天照耀万物的差事。
忽必烈脸色愈发难看。
忽剌忽儿只是哭，他在本该享乐的人生里忽然承受了这样太多的苦难。
“大汗兵马已至，不许溃逃，返身杀敌！”
“撤啊！大汗都说撤了！”
突然又是一声象鸣。
“别吵了！”史天泽喝骂了一声，挥鞭在史杠的马上抽了一下将其赶开，指挥着亲兵断后。
“我是合赤温大王的孙子，我的祖父是成吉思汗的三弟，别杀我啊！”
“父亲，我们降了吧？”
周遭脚步声不停，有人喊道：“将军，史天泽在那里。”
哭声震天。
“嗖！”
“父亲，我们……父亲！”
混乱之中他没有细说，但这两句话依稀可以看出父子二人心思的不同，一个顾的是大家，一个顾的是小家。
现在清白了，安童不会再怀疑他投降了李瑕。
这给元军带去了强大的压迫感，更加破坏了他们的建制，像是一场地震使得一座高山有越来越多的山体坍塌下去。
“嗖嗖嗖嗖……”
回过头看去，只见元军队伍后方已经完全被击溃，有人像他这样向两边逃窜，有人摔下马被踩在烂泥里，有人跪倒在路边投降……
“父亲！”
“嗖！”
八普恰想到了当年自己被蒙哥的军队掳来时的情形，那时他瘦得就像是一个小鸡仔。
血红的光线下，他看到一支箭矢已经刺穿了史天泽的脖颈。
史杠听到了哭声，回头看了一眼，混乱中并不能看到具体又有谁被杀、被俘、或者投降了。他只能看到唐军越来越近。
他终于勒马，准备收拢溃兵一起穿过荒原。
洪俊奇才转过头，倏地一支利箭从东面的山头射来，“噗”的一声射穿了他的喉咙。
然而，才撤到一个叫佛爷渡的地方，前方忽然箭雨袭来。
史杠已经想要投降了，他没那么在乎真定府的家人们，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忽刺忽儿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哀求着。
他策马登上高处一看，只见那座由四十八头牛拉着的汗帐停了下来，堵住了撤退的道路。
尖锐的鸣金之声响起，九斿白纛被高举起来向北移去，元军开始后撤。
“父亲，跟在大军后面逃不快的！我们……”
脱离了主力的大队，耳畔终于清静了一些。
但在后方，唐军却已经追了上来。
爱不花骇了一跳，跳下马来，就地一滚，向西坡下狂奔……
对于元军而言，前方这些唐军也是刚刚赶到，立足未稳，还能冲过去。
终究是还没把汉制和礼仪推行下去，免不了总有这样心直口快的人说一些大实话。
再抬头一看，只见东面的山地中，有一队骑兵向这边冲了过来，就在这支骑兵后面，还有一支唐军正在追击不停。
“快！走啊！”
杨奔策马上前，看了眼史天泽的尸体，眼中没有同情，只有骄傲。
一代蒙元名将殒落，自然会有新的一代将星升进。
说什么是非功过？成王败寇而已。
“继续追击！莫逃了忽必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