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痛呼的喘气声从话筒中传来,混合着电流嘶嘶的听不太明晰,但呼吸粗重,说话时嗓音还带着哭腔,很明显不太像是装的。
楚却泽虽然变态,但终究是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祁轻筠是绝对不可能放着受伤的对方,坐视不管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楚却泽才知道祁有岁在哪里,祁轻筠还需要对方身上拥有的信息,所以不得不救。
“走,去看看。”
祁轻筠面色沉凝,快速让电话那边的楚却泽报了地址,随后马上拉着钟雪尽赶了过去。
等祁轻筠赶到现场时,果然看见楚却泽狼狈地跪坐在地,浑身伤的青紫,皮开肉绽,狼狈地伸出指尖捂住小腿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脚踝处肿的老高,整张脸都哭湿了,握着早就停电的手机,像个淋湿找不到家的小奶狗似的,惶惶然不知该如何。
“你没事吧?!”
祁轻筠面色沉凝,下颌线紧紧绷紧,蹲下身查看了一番楚却泽身上的伤口,也来不及问祁有岁去哪了,赶紧和钟雪尽合力将对方扛到不远处的大路边上,打了一辆车往医院赶。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楚却泽终于成功接受了医生的治疗,索性除了看上去有些严重的皮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之外,没有内脏受损的情况出现。
祁轻筠顺手将楚却泽的医药费付了,简单地和医生交谈过后,才来到病床边上,在面色苍白的楚却泽身边坐了下来,掀起眼皮,露出一双清冷干净的眸子,低声道:
“好点了吗?”
“医生说你受的伤不重,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算你命大。”
楚却泽在心底将祁轻筠的话琢磨了一番,不由得有些惶恐,不知道祁轻筠的话里到底是嘲讽还是关心,半晌只能小心翼翼用手指揪住了衣角,墨色的头发软趴趴地垂落在耳边,像个无助的小猫崽:
“谢谢祁.....叔叔。”
“没事。”祁轻筠换了一个姿势坐着,和楚却泽面对面平视,尽量按耐下心底的急躁,缓下语气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有岁被谁带走了吗?”
楚却泽闻言,先是反射性地看了一眼祁轻筠身后的钟雪尽,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有些害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小声道:
“......是钟家人。”
“........钟家人?”祁轻筠怀疑自己听错了,一颗高高悬起的心被这一句话搞的七上八下的,忍不住皱起了眉,下意识追问道:
“哪个钟家?”
“南港世家钟家。”
楚却泽不敢说太多,他以为钟雪尽是和其他钟家人串通好将祁有岁带走的,因此对钟雪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而且他总觉得钟雪尽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可怕的很,生怕对方扑过来揍自己,下意识将后背靠在冰凉的墙上试图寻找些许安全感,揪着衣角的指尖几乎发白,手腕微颤,含糊道:
“......我看清了,是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连号8,我确定,就是钟家人把有岁带走的。”
在楚却泽家没有破产前,楚却泽和祁有岁一直是发小,对于对方家里的一些事和小细节也是了如指掌的,既然他说是钟家人把祁有岁带走的,那就不太可能是撒谎。
况且,祁轻筠也曾在校门口亲眼看见一个连号8的奔驰栽祁有岁和钟雪尽回家,应该可以基本确定,带走祁有岁的,就是钟家人。
思及此,祁轻筠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但心中仍旧疑惑,忍不住开始犯嘀咕起来。
如果是钟家人,那么他们根本没必要将祁有岁强行带走,这没道理;况且祁有岁虽然任性,也也不是不明事理,不太可能直接和钟家人起冲突,这完全不合常理。
难道祁有岁和带走他的钟家人之间突然爆发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才会将场面弄的一发不可收拾的?
而且.........
祁轻筠现在最疑惑的,还是楚却泽身上的伤,忍不住开了口:“你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他了解钟家人,虽然个个冷血利益至上,但也不可能随意伤及无辜,把无关的楚却泽撞倒。
“.......是我自己不小心。”
楚却泽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苍白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些许红晕,尴尬又羞耻地抠紧了脚趾:
“我远远地看见祁有岁和钟家的管家吵了起来,有岁好像想直接离开,管家似乎有些生气,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就让保镖上车强行拽着有岁离开了。”
“有岁好像不太想上车,一直在挣扎,挣扎间把包甩掉了,我本来不想现身,见此着急地想上去救他,却被保镖推开,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掉到马路中间,然后就被逆行的车撞倒了。”
原来是这样。
祁轻筠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直一言未发的钟雪尽。
钟雪尽闻言,脸色有些苍白,透明的像纸一样,一张脸被半拉床帘缝隙中透出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隐在阴影中的瞳仁黑沉,如同月下枯井,另一只则在光照下如同琥珀,清透明润,整体显示出极其强烈的矛盾感和割裂感。
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楚却泽到底是个孩子,见此打了一个哆嗦,额角的青丝狼狈地落下来一缕贴在眼皮上,一双惨白的唇微微抖动,不敢说话,彻底熄了声。
而在另一边,祁轻筠既然知道祁有岁被钟家人带走了,心中就有了底。
祁有岁虽然姓祁,身上毕竟流着钟家人的血脉,钟知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威胁祁有岁的生命安全。
总而言之,祁有岁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
祁轻筠将视线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钟雪尽身上,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抬起了脚步,就想拉对方离开。
然而,他刚刚走到门口,就被楚却泽犹豫地叫住了:
“叔叔......”
总归现在知道祁有岁没有危险,且时间还算充裕,祁轻筠还有空好好盘算同为钟家人的钟雪尽,想了想,便转过头,淡然道: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
楚却泽躲闪着钟雪尽刀子般冰冷的视线,慢慢地垂下头,得到祁轻筠“没事”的回答后,指尖用力掐进掌心里,用疼痛逼自己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叔叔,我和有岁.......”
他快速看了一眼祁轻筠身后面如寒霜的钟雪尽,只将视线落在祁轻筠的脸上,满怀期待道:
“我和有岁,以后还有可能吗?”
“........”
祁轻筠下意识顿住脚,抬起头,在心中斟酌了半响,诚实道:
“我不知道。”
楚却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闻言脸颊更加苍白,半晌才勉强勾起唇笑了一下,尽量不让自己的狼狈过多的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那.......”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有岁。”
祁轻筠认真道:“我无权决定任何人的感情发展,即使是我儿子也一样。”
“理智上,我当然希望你能离我儿子远点,毕竟你曾经伤害过他。”
“但......”
祁轻筠伸出手,揉了揉钟雪尽的脑袋,忽然想起了自己和钟雪尽提分手的时候,也曾经把对方伤的遍体鳞伤过,眼神一暗,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但每个人的爱的表现形式都不一样,有的人的爱情是克制和保护,有些人的爱情是占有和伤害,区别只在于,被爱的人会选择哪一种去接受。”
“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被爱的人,只想被保护。”
“被伤害太多次,结局注定是悲剧。”
“我话说到这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轻筠将目光落在血色骤然褪去的楚却泽身上,指尖微微摩挲着,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走了个过去,弯下腰和脸庞瘦削的楚却泽对视,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楚,你的未来还长,出国后,好好学习,好好反省,看在你尚未成年的份上,这一次就暂且放过你。”
他的声音很低,深邃冷清的仿若来自幽谷,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
“但如果你下一次再用同样的方法伤害有岁,我保证,我会有千百种手段,让你尝到比他深刻百倍的痛苦。”
“.......”
楚却泽打了个寒颤,对上祁轻筠笑眯眯的眼神,吓得用力咬了咬唇,直到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才勉强从恐惧中找回一点理智,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坚定道:
“嗯!”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伤害有岁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祁轻筠笑了一声,饶有兴味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医药费已经帮你付过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祁轻筠施施然直起身,指尖搭在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的钟雪尽的肩膀上,轻轻一使力,就将钟雪尽揽进了自己怀里,走出了病房门口。
钟雪尽在听说是钟家人把祁有岁带走之后,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黑润地眼珠动了动,一声不响地任由祁轻筠将自己带到一处僻静鲜少有人经过的走廊上,后背靠在冰凉的窗沿,一眨不眨地盯着将他压在窗边的祁轻筠。
祁轻筠抱臂看着他,微微眯起了一双狭长漂亮的丹凤眼:“老实交代吧,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钟雪尽也和祁有岁一起生活在钟家,那么钟家人行动之前,钟雪尽应该会听到风声才对。
钟雪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祁轻筠,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细看就能看见他的睫毛一直在不安地轻颤,看样子有些紧张,细长白皙的手指背在身后,像是挨训的小学生般垂着眼尾,不敢看祁轻筠的眼睛。
祁轻筠和他一起生活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现在心理很慌,而且慌得一批,但和刚才祁有岁失踪的慌张比起来,又好像不是一个量级的。
原来是在真的焦急,现在却更多的是心虚和惶恐。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祁轻筠轻“啧”了一声,心道明知钟雪尽有病还逼他做什么,五指插入发间,轻轻地扯了扯,借疼痛来缓解自己现在的烦躁:
“先去钟家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一听说祁轻筠想去钟家,钟雪尽顿时慌了,细长的指尖绞在一起,身体先于意识,猛地扑上去抱住了祁轻筠的后腰,将对方死死地拦在原地:
“.......”
“别去......别去钟家........”钟雪尽的声音不大,像小猫崽似的弱声弱气,细听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似乎害怕到了极致,连带着唇边的血色都尽数褪去,白的如纸一般。
祁轻筠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使了点力气想将钟雪尽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扯开,但没想到惊惧交加之下的钟雪尽似乎有些丧失了理智,祁轻筠越是挣扎,他抱得越是紧,祁轻筠甚至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
祁轻筠的眼尾慢慢下压,逐渐变的面无表情,回过身将钟雪尽压在墙上,指尖捏起钟雪尽的下巴,猛地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