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晏现在给我也可以,”祁寄安闻言有些想笑:
“妈妈那是逗你的。”
“可是我也想亲眼看着哥哥成年。”
祁明晏仰起脸,一双琥珀瞳里在某一瞬间忽然变的清明:
“哥哥是明晏最好的哥哥,明晏要哥哥在这天一直开开心心的。”
小孩子的神经一向比大人敏感,祁寄安闻言呼吸一滞,许久,才垂下头,月光在他脚边落下一层阴影,幽暗神秘,衬的他的声音忽然被风吹得有些缥缈不清:
“哥哥没有不开心。”
“有的,”祁明晏严肃地摇了摇头,软趴趴地挤进祁寄安怀里,小声道:
“哥哥,你不要不开心,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明晏把小金猪里的钱都取出来给你买,好不好?”
“........”祁寄安闻言笑了笑:
“明晏,有些东西,是想要,但是也买不到的。”
他说:“比如血缘。”
祁寄安不是祁有岁亲生的,祁寄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他看着单纯无辜的弟弟,在某一时刻,忽然有一种偷走了别人人生的卑劣感。
祁有岁和楚却泽对他越是无差别,祁寄安就越是惶恐。
他倒是宁可祁有岁和楚却泽对祁明晏更好,好歹他心里会好受些。
但是没有。
不论是祁有岁夫夫,还是祁轻筠夫夫,都将他作为祁家长孙对待,他们对祁寄安给予越多的关爱,祁寄安就越是害怕。
“哥哥说的对,血缘是买不到的。”
祁明晏思索了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在祁寄安复杂的眼神中,又再度开了口:
“但爷爷说过,爱也是无条件的。”
“有时候爱这个东西,是不论血缘,不论出身,不论地位与权力的。”
在某一时刻,祁明晏认真的神情和祁轻筠往常的脸庞有了片刻重合,让祁寄安不由得愣了愣神,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哥哥,我爱你,爸爸妈妈也爱你,大家都爱你。”
祁明晏揣着小爪爪,费劲地从兜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随后摊开。
那是他用心花了好久的油画,上面画着祁寄安的侧脸,像个小王子般,眉眼清绝,惊才绝艳。
“哥哥是我心里的小王子。”
祁明晏说:
“我会保护哥哥,一直。”
“.........”
祁寄安垂下头,忍住心中的酸胀,狠狠地闭上眼,任由祁明晏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掉他眼角的眼泪。
“哇,哥哥,你看,有烟花!”
祁明晏毕竟是小孩子,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就让哥哥感动到了,很快就被别的动静吸引了,抬起头看着远处绽放的璀璨烟花,又惊又喜:
“天上写着哥哥的名字诶!”
祁寄安闻言,抱着明晏站起身,抬起头,勉强辨认着天边的字,正欲开口念出由烟花组成的那一行字,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句话,先他一步将他想说的话说了下去:
“祝,我的宝贝寄安生日快乐........”
“祝我的宝贝寄安生日快乐。”
“........”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少年音,像是上好的白瓷撞在碎冰上,发出哗啦啦的清响,让人猛然精神一震。
那阵声音一开始念的有些迟疑,后来第二遍就念的流利多了,顺着风吹进祁寄安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让祁寄安忍不住僵了身体,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是谁在念他的名字?
祁明晏不满别人比他先祝哥哥生日快乐,费劲地在祁寄安的怀里蹬了蹬腿,悄咪咪地趴在他肩头,往后看。
只见祁寄安的身后正站着一个年十六七的少年,一身随性的T恤和牛仔裤,神情散漫,精致的眉眼间在看向祁寄安的时候挂着些许似有若无的试探,在这样人人戴着面具表演的场合,过于锋芒毕露,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祁明晏见此,想了想,悄悄滑回哥哥怀里,在祁寄安耳边悄默声道:
“是许待亭那个讨厌鬼的远方表亲。”
许待亭的远方表亲是京城第一大家族的下一任接班人程棠玉。本来程家和虞家分开多年,两家都快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由于虞氏愈演愈烈的危机,程家家主到最后被他们求的看不下去,就出手将虞氏剩下的烂摊子
收拾了一下,顺便把虞氏收购了。
是顺便。
祁寄安不敢深想程家和钟家之间到底有多少差距,能让他们毫不在意地就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一个京城一个南港,随便想一想,也知道程棠玉这个人不可能得罪。
难怪今天所有人都穿的这么正式,而只有程棠玉,敢这么嚣张的穿着T恤牛仔就来。
“明晏,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祁寄安不敢把明晏留在这里,毕竟明晏还小,万一做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作得罪了这个小少爷,那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噢,那哥哥要小心哦。”
祁明晏闻言乖乖点头,从祁寄安身下滑下来,一步三回头,迈着小短腿朝妈妈跑去。
“程少爷,里面有酒水甜品,不妨移步去室内,花园里风大。”
“里面风大,你家里人我都见过了,都还不错,你嘛,也勉勉强强。”
能从程棠玉的口中得到“还不错”这个评价,应该是绝无仅有的,但祁寄安却不知道,反而因为程棠玉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夸赞而觉得有被冒犯到,半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控制不能翻脸,默默忍下一口气:
“谢谢。”
“别谢我啊,宝贝寄安。”
程棠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像是完全没看到祁寄安瞬间变的黑如锅底般的脸色。
他抱臂靠在树边,身形虽然比祁寄安要矮个两三厘米,但仰起头时,露出的一双清绝的脸庞却满是骄矜,皮肤白皙的似乎都能透过月光,挑着眉慢条斯理道:
“不是亲生的却能受到家里这样的宠爱和对待,已经很不错了。”
程棠玉的话本是夸赞祁家的家风和祁寄安这个人不错,毕竟他那些个私生子养子弟弟哥哥们,几乎每时每刻都想弄死他,把他的家搞得乱七八糟的,烦得很。
他站在树后听完祁明晏和祁寄安的对话,觉得祁寄安这种人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很识趣。
他程棠玉,就是喜欢这样识趣的人。
但祁寄安却不知道程棠玉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闻言顿时冷下脸来,但又不好发作,半晌瞪了程棠玉一眼,客气话都不想说,转身就走。
程棠玉被祁寄安这么一瞪,瞳孔微震,差点心神俱荡,三魂七魄都因为祁寄安那一眼而脱离躯壳,愣了许久,半天都没从美人含嗔的冲击力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