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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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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遭遇战(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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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铁在路的另一边,和一个穿铠甲的大个子动上了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医生不知道在哪,可能在哪棵树后祈祷,他真该当个神父。

一片混乱中,敌方小队的一个人发现了白敬安的位置。

任何情况下狙击手都是需要首先消灭的,于是那人想也没想,躲过一道斜劈过来的剑光,朝前方的梧桐走去。

他是个穿着亚麻布外套的男人,表情冷硬而沉着,无视周围的混乱,径自穿过战场,嘴里咬着刀,爬上树干。

白敬安没发现,他正陷于另一场战斗的胶着之中。刺客心想,自己这方损失不大,只要他能一跃而上干掉狙击手,这场战斗就算赢了大半。

他伏低身体,像只天生在树干上捕食的昆虫,表情坚忍,一滴汗也没出,全神贯注,准备一击必杀——

一把长剑直直向他的后背冲来。

他太专注于猎物,没发现任何不对,也没有任何死亡的预感,事情瞬间就发生了。

那剑力量极大,彻底地刺穿了他的后背,穿透心脏,贯穿了树干,把他和梧桐树死死钉在了一起。他没有任何机会,立刻就死了。

夏天的剑。

把剑丢出去后,夏天的情况立刻变得很不好。

他之前情况就够糟了,两个对手哪一个都不是软柿子。事情发生时他正想要不要边逃边打,把这两人分开,但在一瞥间,他看到了那个正走向白敬安藏身处的人。

他格开一个对手的剑,一个旋身,在战事最激烈时把手中的长剑掷了出去。

后来有人说他杀人时有种不管不顾的疯狂,随时都会把命放在赌桌上。

这种人早晚会输得一无所有,以至于他很快跃升为杀戮秀死亡赌注台上,钱堆得最高的人。而那时候,也开始有人相信他永远不会死,因为他真的活下来了太多太多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指引。

对夏天来说,事情倒没这么戏剧性。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自己都抓不住那瞬间的想法,在某些时刻,你除了照着直觉来没有别的办法。

这直觉不是来自于训练软件,而是在无数生死的瞬间练就。

而对他来说,这种时刻真的是特别特别多。毕竟在N区黑暗的街道上,他总是打过最多架、结了最多仇、惹上最多麻烦的那个。

总之,夏天一剑掷出去,就再也没看那方向一眼,侧身避开一击,又退了两步,拔出短刀,架住另一次攻击。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与此同时,另一人的剑锋刺穿了他的右肩。

他感到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剧痛,但至少避开了心脏。

还不错。他还活着,能杀人。

就还有机会。

白敬安感到树干的震动,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却没时间管。

他正盯着自己的对手,这种时刻,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微风吹过,草丛中那人微微一动。

这人一直在盯着夏天,动,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十拿九稳杀死夏天的机会。

也是白敬安一直在等的机会。

狙击手微微抬起箭尖,手放在扳机上,知道自己只要一瞬间就能解决战斗,他们这种人总是能在无声无息中解决最大的麻烦……

正在这时,梧桐树上一支短箭无声无息地飞来,刺穿了他的颈动脉。他最初还没意识到,直到他倒在草丛中,伸手捂住脖子,发现血从指缝里喷溅出来。

他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又挣扎着想去抓那把十字弩,想着也许还有机会做点什么,情况非常不妙——

他最终也没能抬起武器,手又垂下来,彻底不动了。

周围一片混乱,除了白敬安没人注意到他。

战术规划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钉在树干上的人。活着时一定是个英俊的男人,穿亚麻布外套,大张着双眼,瞳孔已经扩散,但死死盯着他,仿佛死不瞑目。

他身上钉着夏天的长剑,如此之深,完全没入树干和人体之中。

白敬安吸了口气,移开目光,继续关注战场。

在白敬安解决了对手的几秒钟,场面又发生了变化。

电视剧里,杀戮秀的选手们经常一打十几分钟,但现实中这事往往电光石火,胜与败,生与死,转眼之间就决定了。

战斗刚开始时,走在最前面,也是第一个和夏天交锋的红衣男人终于缓了过来。

夏天的剑柄击中了他的太阳穴,这一下敲得很重,让他昏过去了一会儿,但他很快醒了过来。

他先是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剑——掉旁边草丛里了——却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是专业人士,知道现在自己处于难得的隐蔽状态,出场前得先估量情势。

接着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很糟,一会儿时间他们居然已经死了好几个人,挂在树上的那个尤其可怕。他瞥了一眼,从衣服上看像伏青。希望不是,他是他们中最冷静的一个,本该是等打斗过半,在危急的时刻跳出来,帮忙解决对手的。

也许那不是他,他还是会在下一秒钟从草丛里探出头,告诉他自己的计划,然后教训他不够冷静,在这地方这么情绪化可不行,不过胜利的希望很大……也许他就是死了,像只狗一样被剑穿透,挂在树上!

他感到极度地愤怒,三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失去了一个队友,对方队里都是高手,夺冠呼声极高,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旧识。

不是朋友。

你进了杀戮秀,就意味着没有朋友,因为这个世界中好友们总会狭路相逢,惨不忍睹,发生的事全变成电视台廉价的商品……他才不会是在垃圾视频里死掉的那个!

他永远会是那个最后也不动感情的人。人们会恨你,会畏惧你,但绝不会像谈论一只可怜虫一样谈论你,把你最痛苦的事当成又一次可悲的谈资!

所以他看着那人的眼睛杀了他。不停地说对不起,但终究还是干了,把剑刺进去,再抽回来,看他不可置信的双眼,然后逃开。

他该得到一会儿平和的。三个小时前,他的杀戮提供了多少他妈的娱乐啊……去他妈的,他杀了他最好的朋友,在镜头面前痛哭流涕,他有权得到一会儿的清静!

他的嘴角泛起一个扭曲的笑意,爬起来,知道他能在杀戮秀里得到很多东西,名声、广告、钱和床伴、无止境的关注与讨论……除了清静。

这是他的第二届杀戮秀,即使在他人性被扭曲的重大时刻,他也能清楚地意识到局势对自己有利。

没人发现他还活着,而且他的位置好极了,正在那个难搞透顶长发男子的身后,对方还受了伤,根本应付不了两人的攻击。

杀了这个人,他将能在这场战役中活下去。

无论一切多扭曲,得为此杀死多少人,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扭曲而破碎地活下去的。

没人发现他,没人顾得上他。

这将是一场简单又有效的刺杀,他想,握紧长剑,狠狠刺向夏天的后心。

拉铁看到了。

他不是小队里最强的那个,而且最近的战斗表现也不怎么样,让他有些焦虑,不过他天生是个战士,人们需要他战斗。他只是需要机会。

然后机会就来了。

当时他正和那个穿铠甲的家伙战得难分难解,一时半会儿谁也杀不了谁。在最初的一阵猛击之后,两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缓了缓节奏,也就是在这时候,拉铁看到了那个偷袭夏天的人。

他冲过去时什么也没想。

夏天是对的,他脑子不够聪明,遇到麻烦时没有能力思考如何自保,当意识到危险,他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冲了上去,一把架住红衣男子的剑。

他架住那把剑时,剑锋离夏天的后背不过半尺之遥。

与此同时,这次救援却打破了拉铁和之前对手间的僵持。当他冲向夏天,整个后背就暴露在了对方眼前,那人毫不犹豫一剑刺了进去。

剑把拉铁刺了个对穿。他冲出去时就该意识到这个结果。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意识到了,他不够聪明,但冲出去时他很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刀刃深深嵌进他的身体时,他仍旧这么想。

他知道死亡,所有人都知道死亡,一扇在前方等待他的光荣的门,不过当真正发生时,他仍感到害怕。

他心想,这是你天性与灵魂经历严酷考验的时候了。

杀戮秀广告词上就是这么说的。

他的确通过了考验,他简直是这一类型选手在杀戮秀里功用的完美典范。

牺牲生命,拯救一个前途无量的明星级选手。在摄像头的另一面,策划组屏息凝视,看着事情的发展,一分钟后,他们会狂喜地抱成一团,喜极而泣。

他们保住了工作,这场遭遇战是一次成为真正明星的考验,确定夏天是否有足够的运气和实力得到公司资源的倾斜。

而那人经受住了考验,错误结束了,新明星的曙光照亮了黯淡的工作台,贷款能继续还清,不用沦落到杀戮秀里了。

他们看也没看屏幕里死亡的场景,当然也毫不难过。在上城保住一件工作,有时候就是需要这么多的人命垫底。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夏天就感到了敌手的混乱。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他这种人来说,一秒钟的分神已经足够。他找到机会,把短刀插进了一个对手的脑袋。

不过他头盖骨挺厚,剑一时拔不出来,夏天把剑一丢,抽出匕首应战。

那人跪倒在地,两眼充血,想站起来,却不停滑倒,像个失去能量的电动玩偶。事到临头,死亡一点也不优雅。

夏天转过头,正看到一把长剑刺穿了拉铁,那人仍固执地站着,架住刺向自己的剑。

敌手急着脱身,剑锋向下一拉,几乎把拉铁劈成两半,可他仍固执地不动。如果是个小个头的男人,这下早就被切成两半了,但拉铁是大个子,所以能继续这样固执,不肯退让。

夏天怔了一下,一把剑从侧后方刺过来,他堪堪反应过来,侧身避开,差点摔倒。剑锋掠过面颊,血流出来。

他没理后面的人,径自冲向前,一把抓住拉铁的剑。

他队友手上已经没了力量,他轻易拿到了剑。那人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近乎微笑的东西闪过,接着倒了下去。夏天伸手抓了一把,没抓住,他身体如此沉重,没人抓得住。

刚才那人又一剑从身后刺来,夏天猛地后退,剑锋从他腋下穿过,他一个利落的旋身,折断他的手臂,同时剑锋挥出,对方的脑袋飞了起来,滚落到草丛里。

他转过身,一秒不停地朝那个杀了他队友的人走过去,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

他格开一击,管也没管飞过来的剑锋,一剑刺穿那人的左眼,贯穿头骨。

他又转头找另一个,那位红衣的偷袭者,他早知道他没死,但无暇分心,对手太多了——

虽然即使不失误,他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报丧鸟的尖叫把他们逼上的是绝路。

夏天是在草丛中找到那个偷袭者的,他倒在地上,一把初始配置的短刀把他捅了个对穿,刀刃正中肝脏。

许佩文站在那里,手上全是血,他抬头看夏天,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想逃走……”

他没再说出下面的话,只是呆呆站着,死亡之前话语没有意义。

白敬安跳下梧桐树,又看了一眼钉在树上的尸体,确定真的死了。它样子狰狞,最后时手还向前伸着,却一寸也没能挪动,可见这一剑力量之大。

他又快速检视了一番树林里的死尸,确定没人活着了,然后走到拉铁跟前。

那人倒在草丛中,长剑刺穿了肺部,不停咳出血来。夏天跪在旁边,扶着他的头,不知所措。

医生看了一下伤口,摇摇头,伤口很吓人,但他这次倒没吐。

拉铁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血沫喷溅出来,声音很怪异,听上去像正被自己的血淹死。他说道:“我……通过了考验……”

一群人呆呆听着,拉铁接着说:“我做了必须做的事。最艰辛的胜利,都是由微小的不可置信的希望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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