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嘴完全含住了他的耳朵,发出可怕吸吮和吞咽的声音,夏天努力想要躲避,但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固定在那里。吞食的声音一直在耳边。
有人挤进了他双腿之间,一个人在笑:“腿真长。”
夏天绝望地试图把手抽回来,心里想着,他需要一把刀子……只要有一把刀子……
一个男人把他的头发别到耳后,在他耳边说:“你这种人,从赛场上下来,就应该拴在床上。”
夏天猛地清醒过来。他坐在车子里,白敬安在旁边,正在往家开。
他没穿外套,衬衫扣子全开着,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他觉得有点冷,低下头,发现自己赤着脚,鞋袜全不知道哪儿去了,右脚有一个很深的牙印。他一阵恶寒。
白敬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喝了一杯‘一夜飞翔’,是种**药。”
夏天不确定地看看前方,又看看他,说道:“什么?”
“我给你注射过拮抗剂了。”白敬安说。
“我不明白……”夏天说,“你是说,有人他妈的想**我?!”
“其实挺常见的。”
夏天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试着把破碎的思维对到一块儿,但是不太成功。
他先是神经质地去擦右边的耳朵,又想把头发拢起来,可怎么也找不着发带了。他在车里到处翻,一肚子邪火找不到地方撒,然后他恶狠狠把后座上白敬安的外套拖了过来,用力撕下来一绺,把头发扎起来。
他浑身发冷,手在不停地抖,大概是药物的关系。
腕上还残留着被人按在头顶,怎么也挣脱不了的感觉,他猛地握紧,动作大得像在杀死什么人。
他记得……空气里的那种气味,一种动物发情般的甜香……有人扯开了他的衬衫,谁用两根手指捻住他右边的**,用力揉搓。一个男人开了句玩笑,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戴着紫色隐形眼镜的人……那人扣住他的下巴,他努力往旁边躲,但他捏开了他的下颌,把手指探进去……
还有某个人的舌头伸进来,穿着件鱼鳞般的衣服,冰凉又带着麻刺感,像只野兽压在他身上……扣着他下巴的手紧得要命,他怎么也动不了……
一个挑染银发的男人在他耳边说:“陪我们好好玩玩儿,夏天。”
“停车,我想吐。”他说。
白敬安停下车子,夏天跌跌撞撞下了车,弯腰呕吐了半天。白敬安走过去,递了杯水给他漱口。
夏天回到车里,想把衣服拢起来,却发现一个扣子也没有了。
白敬安再次发动车子,夏天冷冷地说道:“几个人?”
“五个。”白敬安说。
夏天无意识地抓着衣襟,瞪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要杀了他们。”
“赛场外杀人是犯法的。”白敬安说。
“我要杀了他们。”
“好,杀时告诉我一声,我们得计划一下。”
对方面无表情地沉默着,白敬安想他大概是同意了。
夏天一路没再说话,他冷着脸,用车子的终端连上网,开始搜索。
他到上城待的时间不长,不过一直很聪明,知道这种事一定会有人拿去分享。他很快就找到了。
干这事儿的组织叫“蜜糖阁”,他们“反对把罪犯明星化”,认为杀戮秀的明星就是些死刑犯,应该让大家分享。如果正直的公民想要,那么就该得到。
他们决定反抗电视台的暴政,选择最喜欢和受欢迎的明星“分享”。选择的地方大都是在宴会之类,然后用上加强的药物饮料,干那事儿时还会在四周布置临时封装球,让人无法靠近——白敬安就花了大概一分钟时间解密码。
夏天坐在黑暗中,四周围绕着大片屏幕,数字急速变动。就他折腾电脑那架势来说,显然会是个不错的网络后勤,他学习速度非常快。
白敬安分过来一个屏幕,帮他寻找这些人的大本营。视频因为侵权,公开区域找不到,得挖得更深一点。
从手头的信息可以看出来,蜜糖阁之前已经做过七起案件,受害者有男有女。手法不算特别精妙,但是屡屡得手,已经相当专业,简直就是把**别人当成事业在奋斗。
组织的核心成员据说是五个,肯定有些黑客高手,从网上得到的消息看,还有些权贵人物,所以能一直为非作歹。
警局目前没有任何建树,也不太关心。只要不把视频放到公共网络上,侵犯浮金电视台的版权就行。
两人在缓存中找到了他们对今天事情的讨论。
一个ID叫“什么都能调教”的家伙说,杀神夏天喝了药,躺在沙发上时乖得像只小猫,一只手就能按住。白敬安真是多管闲事,不过是个被爸妈卖掉的奴隶而已,居然以为他能去救什么人,真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爱变态游戏”说,麻烦的是白敬安从来不喝酒,迷不倒,他有不可逆脑损伤。
后面有人抱怨都这样了还多管闲事,就是不想活了,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接着他们开始开他的黄色玩笑,说他哭着恳求时的样子一定格外令人心情愉快。
在“明星分享秀”栏目里,则放着那些异常下流的视频。
蜜糖阁的成员不断地解说,描述受害者身体的**部位,像在介绍一件产品。
他们也拿了夏天刚才的视频分享,那些人抚摸他的头发,像品评商品一样描述质感,有人说看他那一副笑容灿烂的样子,就觉得他该被玩到哭为止。
夏天面无表情看着这些色情、下流、充满侮辱性的东西,双眼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并不像有多激愤,他习惯这种待遇了。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权利,如果有,那也是因为电视台的利益。他是个重罪犯,在下城有无数人以各种方法告诉他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政治主张的问题。
这是私人恩怨。
两人刚抽到一个组时,白敬安就去查了夏天的情况,知道此人是因为一桩下城的重大杀人案进的监狱。
他因为杀了他姐的一个嫖客,跟当地政府的保安队发生了冲突。
——下城的行政部门和当地人一贯冲突激烈,当年的N区屠杀就是基于一次本地人和管理部门的争执。这些年来仇恨并未因此消减,而是像传统一样流传了下来。
这些人在巷子里伏击了他。夏天受了重伤,一起的一个朋友死了,他逃去一处修理厂,这些人找不到他,第二天又杀了他姐姐。
夏天养好了伤回来,一个接一个,杀了参与这事儿的五个人。
他知道这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可还是这么干了。
当时白敬安心想,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他从不是媒体塑造中那个纯粹卷入灾难的受害者,他本身就是个危险分子,吃了亏会几十倍地找回来。
即使在最糟的时候,也没人敢随意欺负这种人。他足够强大,也够不要命,就算最终死去,也会叫所有伤害他的人不好过。
但是在上城无止境的欢宴中,他终于意识到他有多脆弱。
他曾总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惜代价进行抗争。可在这儿,一杯小小的饮料就能剪除他的利爪,剥夺行动的能力。
想到打开封装球时看到的场面,白敬安的脸色冷下来。那些人把他的队友按在沙发上,夏天衣衫不整,徒劳地说着“走开”。他没从见过他这么无助的样子……除了快死的时候。
其实关于这样的话题白敬安听过很多次:这是上世界,非自愿性性行为很常见,不需要大惊小怪。
药物模糊了一切,人们不大能分得出是否是自愿了。痛苦不再尖锐或重要,变得可有可无。人们既不大在意自己的,也不太理解别人的苦痛,只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对夏天来说可不是这么回事儿,有人冒犯了他,他就要不惜代价地报复。
白敬安觉得自己应该低调,但他发现他很高兴加入这场复仇。
给那些杂种好看。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夏天脸色阴沉地去洗澡,冲掉一身酒精、迷药,还有别人体液的味道。
那些人下的药很重,他打开花洒时一阵眩晕,扶着墙才站稳。他低头时看到自己的右脚,上面的牙印在渗出血丝,他记得有人抓住他的脚踝……某个人的舌头顺着脚趾慢慢舔上去……
他又吐了一次,然后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小时,换了件衣服,上楼去看迪迪。
小女孩在能看到星空闪烁的天窗下睡得很熟。
他默默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住在这种地方是她的梦想,也是他的。
派对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像星空一般闪耀,酒水和点心四处流淌,无穷无尽。宴会仿佛会持续到世界末日。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在这永恒的欢宴中,有的是华丽、血腥与刺激,没有尊严,没有未来,也没什么个人命运。
夏天没有处理伤口。上城的医疗水平能让小伤转眼消失,好像从未存在,但下城没有这样的待遇和习惯。
他想让伤口留在皮肤上,像火一样燃烧,让他觉得自己活着。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已得到了最初来到此地时想要的东西,但感觉并没有好起来。
一股不可名状的愤怒烧灼着他,他会杀了那几个人的,看着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知道要为所做的事付出的代价。
他又在迪迪旁边坐了一会儿,起身下楼。
白敬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上放着一杯……看上去是草药茶。
他低头看手机,没有外放,也没用耳机,光线像雪一样照在他脸上,杀气腾腾,样子几乎有些陌生。
他看了洗完澡的夏天一眼,抬手外放了一个全息投影。
那是个穿灰色仿佛如鱼鳞状外衣的男人,头发染成类似的色系,眉间尖刻冷厉,有种冷酷薄情的效果,可能是微整形的哪个门类。夏天这才意识到白敬安在看蜜糖阁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