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安露出一个微笑,没人看见。下城仿佛永恒的日光灯下,他的笑容带着杀气。
这才是这儿应该是的样子。
进入修理厂后,几个杀戮秀选手目的明确,行为有序。
他们先是清理掉所有建筑内部的摄像头,杀死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同款怪物。这里显然是它们巢穴。
这生物在杀戮秀里的官方名叫“人形白虫”,和拟态螅一样是高度变异的怪物,同时具备不同生物的特征,只在大屠杀后期才会出现。不过主办方想让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体验够一个月的进化量。
白敬安面无表情地清理了三只扑过来的人形白虫,然后侧头看楼梯上一处小小的黑点。
他拿起来,在手指尖捻碎,他知道这是什么:简易摄像头。
不是主办方的隐形摄像头,而是早期粘贴式,除了不能做三次元重建,效果和正式摄像头差别不大,还有收音效果。
另几人忙着打怪,白敬安走到废品堆里,娴熟地捡出一个坏掉的摄像头探测仪——N区暴动期间下城到处是这玩意儿。他拆去外壳,又换了电源,敲打一番,把这玩意儿激活。
夏天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在这类事情上反应一流,能迅速在凶险的环境中发现那丝更加凶险的不对劲儿。
白敬安说道:“摄像头太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照着标志一个个拆上城的简易摄像头,这么点儿地方居然有十六个。
夏天没说话,打量这片幽暗的修理大厅,紧紧抓着枪。
他们都知道摄像头说明了什么:后面有人在看。
修理厂的一角,道格骂了句脏话,接着是一声能量枪的尖啸。
白敬安转过头,正看到道格对着右脚下方又是一枪。一眼看上去,他的右腿像是消失了,地面斜了过来,把他的半边身体吞没。
下一刻,灰色的拟态在枪火下退去,露出数只扭曲的软体动物,半透明的身体能看到吮入的鲜血。
道格挣扎着把脚往外拔,右腿转眼将被吃空,拟态螅还在不断往里钻。
冯单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领子往外拽。可在同一时刻,门廊上方一条长出触手的软体生物探过来,想卷住道格。拟态螅从不放弃尝到了血的猎物。
冯单另一只手连朝它开了五枪,它不情愿地后退,接着冯单竟就这样把道格从一堆拟态螅里拽了出来。
只是一会儿时间,道格的右腿的样子已经触目惊心。
他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头发,站都站不住,冯单揪着他往外拖,后面留下长长的血迹条,拟态生物们转眼便饥渴地覆了上去。
夏天连着朝地板开枪,清理撤退的道路,火光之下,能看到无数软体动物扭动着让开一条通道。
白敬安把探测仪往口袋里一塞,一手拿枪,一手拔出刀子,尖锐的刀锋划过墙板,刀锋之下墙壁收缩扭曲。
他朝着建筑深处一路划过去,软体生物在他手掌后扭曲追逐,却半点也无法碰到他的手指。五秒钟后,刀锋下的力量变得坚硬,墙板上的印痕深刻,拟态螅不再紧跟而来。
白敬安叫道:“这边!”
几人朝那方向撤退,温逢叫道:“是外面进来的吗?”
“另一群。”夏天说。
他又开了一枪,一边扫过跟来的人,发现少了两个之前路上捎带的家伙,他扫了一眼修理区,连尸体也没见着。
拟态螅的捕猎显然早就开始了。
道格还反抗了一下,冯单也算动作快,弱一点的连声音都没有就这么没了,现在不知在房子哪个看似平静的角落,正被拟态生物慢慢吃掉。
夏天看到墙角一袋粉状的驱虫剂,一把抓过来,在前面撒了一道。
这东西是下城四处可见的便宜货,没什么味道,但对虫类变异生物有点用处。当然挡不了多久,但好歹也是时间。
那个艾利克拿一把三用能量枪,把房间外围清理了一番,这玩意儿简直被他用出了火箭炮的效果,干起活来着实是个好手。
一片混乱之中,他们能看到几只白虫蹲在离他们不远的楼梯口,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等着,并不断有更多的聚集过来。
有谁骂了一句,声音有点崩溃。这是两种不同的猎食动物,不可能生存在同一个区域。至少自然状态下不可能。
只是他们的状态绝不自然。
一群人继续向修理厂内部撤退,这时一个声音说道:“这是什么?”
夏天转过头,刚才冯单的射击威力强大,把大厅弄得乱七八糟,能量波击穿了一片塑料板,露出后面的部分。
墙壁后亮着青白色的灯光,隐隐能看到几块上城风格的悬浮屏停在那里,不断闪动,像个实验室。
一群人连个眼色都没做,立刻往那方向退过去。
道格走不了路,冯单架着他跟在最后面。
他们冲进墙上残损的大洞,后面是怪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跟到门口,便不再进来。
这间隐藏的房屋光线明亮,曾是一间两百多平的修理大厅,中间用塑料布随便隔开,四处可见以前散放的旧式零件,但边边角角浮了些数据屏。
空气里有股****的味道,角落放着几张固定好的医院用轮床,上面空空如也,能看到解开的锁链,床单沾着血、脓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物,旁边的金属盘里放着老式的手术刀,像一个高科技的刑场。
一群人默默在心里估量了一番接下来剧情的风格,这地方改造得很讲究,有种恐怖片式的变态氛围。
旁边,道格用牙齿撕开包装袋,拿出一枚止痛针,在自己腿上扎了一下,总算缓过点劲儿来。
夏天算了一下武器,剩得不多了,炸药全用光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能量枪加起来不到七把,有一半碰上变异生物跟牙签似的。火枪有三把,不过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上帮不上多大忙。刀子倒是管够,但这当口什么用也没有。
正在这时,塑料布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仿佛有人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夏天想也没想,拎着枪走过去
有时你很难想象杀戮秀选手会在秀里遇到什么。
在下城,他们看不到杀戮秀的收费情节,只偶尔可见视频集锦,或是一些旧日剪辑的放送。
在那里,上城的秀渲染出的是一派血腥华丽的景象,在那里连死亡时流的血都像是金色的。
但在实际经历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里流出的血比在下城更肮脏、更恶心。
夏天跟前并排放着十几张医院用的大号医疗床,每张上面都锁着人。
离他最近的那个乍看上去已经死了。他生前肯定是帅气的年轻人,现在双膝以下已经没有了,伤口没经过任何治疗,简直难以想象是怎么造成的,像是……一点一点被啃食掉的。
他赤身**着,双手被锈蚀的铁链绑在床边,他激烈地挣扎过,链子已深深嵌进了皮肤。
但夏天刚才听到的呻吟不是他的,而是来自周围高高堆起的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只处于变异状态的人类。
其中一个在他脚边不远处,里面的人形像狗一样趴着啃一根骨头,是腿骨……夏天突然意识到,就是床上这年轻人的骨头。
他就是躺在这里,看着自己的下肢被怪物活生生咬掉的。
到了这会儿,夏天才意识到他还活着,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这扭曲的暴力撕碎了他,让他只能头脑空白躺在那里,无法对任何事做出反应。
夏天走过去,开枪把他腕上的铁链打碎,顺便一枪射死了笼子里的变异生物。那人眼珠微微一动,转向他。
夏天粗暴地扯掉几个外接在他头上的探测仪,发现一些深入头骨,连在仪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