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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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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反抗军(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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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反抗军高层”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们找不到证据的。”白敬安冷冷地说。

他语气平静、笃定,阳光如灼热白色的火焰笼罩在他周围,又好像没有温度。

一群记者在拍,他猜自己的样子大概像个连环杀人狂,或是邪恶的boss级人物。

万成烈恶狠狠看着他,一挥手,说道:“先回警局!”

——虽然他一脸嫉恶如仇,不过白敬安很能确定让他俩走这一趟只是为了让案子热度更高,情节更有象征性,能给官方增加个几十倍的点击率。

正在这时,他看到万成烈上前一步,想去拉夏天的手臂——

他想也没想地抬起手,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但简直要沸腾起来了。

“他自己会走。”白敬安说。

万成烈僵在那儿,白敬安手扣在扳机上,保险开着,随时都能一枪爆头。

夏天转头看白敬安,他衬衫是暗蓝色的,勾勒出战士优雅而充满力量的身形,几绺碎发散下来,在阳光下呈现金棕色,看上去很暖和,让人想伸手抚摸。

万成烈举起手,后退了两步。

这时,夏天突然朝白敬安笑了,笑容在阳光下令人目眩,光芒如同毁灭一般。

那是一个战友间的笑,于是白敬安也笑了。

他能感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坦然站在炽烈的阳光下,处于众人目光的中心。一点也不困难。他也一点也不介意他们拍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就是这样。

夏天和白敬安走向警车时,记者追在后面不停问问题,正午时分,园林繁花盛放,人声形成一片狂乱的轰鸣。

“除了何定流以外,你们还杀过其他重要人物吗?”

“你们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搞到上层真正掌权人的名单了,接着还有什么目的?”

“您是反抗军的领袖吗?!”

夏天走到车边,转头看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夏天站在光芒之下,阴影同样强烈,让他整个身形晦暗不明,像在和光明的世界对峙。

他们看着他,好像他并非血肉之躯,是由黄金、宝石、硝烟、枪火……或是某种极具象征性的宝物所组成,不属于平庸混乱的人间。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如同战争在即,狂信者们看向自己的神明。

白敬安和夏天交换了一下眼色,他能清楚看到夏天眼中玩味的冷酷。阳光微微偏斜了一点,他投下黑暗的影子,浓烈得化不开,可光芒之下的样子却又动人心魄。

近十年前,下城怪兽被肢解后明码标价,变成娱乐。

但这么多年的酝酿、聚焦和培养之后,虚幻之物在人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强大,并最终狂热地试图寻找到一个依附的实体。

炽热的阳光在上城燃烧,透出彻骨寒意。无数的幽灵张开双眼。

夏天一声没发,转身回到车上,样子像登上王座。

他靠着黑色的合金车厢坐下,伸直双腿,朝外面的阳光微笑。

这位下城的战士坐在与光芒咫尺之隔的阴影中,光影分割成尖锐的线条。他笑容骄傲而冷酷,从不是什么上城秀上的玩物。他属于地表那片愤怒的黑暗,从未停止过反抗。没人理当是别人的玩物。

浮空城上,无数眼瞳因为神秘而黑暗的事物而发亮。而整座花园仍旧一片死寂,真难想象这么多人会如此安静。

那巨大而愤怒的幽灵即将在战神身上复活。

非得复活不可。

雅克夫斯基在卫生间里醉得人事不省,周围一大堆空酒瓶。

助理冲进来,狠命把他摇醒,一脸亢奋……或者是紧张,他大概自己也分不清楚。雅克夫斯基头痛欲裂,抱着头蜷在空瓶子里,真想再死回去。

那人叫道:“出大事了!”

雅克夫斯基一动不动,心想上城整天出大事,动不动就绝顶盛宴、灭世之灾、华丽神作和现象级——他现在旁边就有卷“现象级”的卫生纸——不值得从卫生间里挪动起来。

“他们发现夏天和白敬安是反抗军的高层!”助理又叫。

雅克夫斯基脑子空白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或是嗑多了药产生了幻觉。

反抗军是一个上城娱乐中的常见元素,伴随着各种爆炸、战争、毁灭和末世。梦里居然还有夏天和白敬安,真是部巨作,保准能让瘾君子们疯上好一阵子——

他突然清醒过来。

那是一种阴冷而毛骨悚然的醒来,像恐怖片里你在漆黑的房间里张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和怪物同处一室,幽灵贴着你的后颈呼吸。

他挣扎着从一堆空酒瓶子里坐起身来,按着宿醉的脑袋,手抖得厉害。助理仍在大喊大叫,可看到他的表情,不确定地闭上了嘴。

雅克夫斯基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糟得让人以为是末日已至,所有人都该利索地尖叫逃命呢。

于是他露出个笑容,以示眼下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但对方表情更惊悚了。他样子像神话里预示灾难的疯子,没人喜欢。

“慢慢说。”他朝他说道。

“警方说夏天和白敬安是反抗军的高层,已经拿到确凿的证据了,反抗军的人很可能渗入了上城很多的重要部门!”助理说,“他们一直都在,雅克夫斯基先生,外面简直都疯了,我们组了个临时策划小组,所有人都在等着——”

正在这时,首席助理冲过来,给他注射了一针缓和性药物。

三秒之内,疼痛便在现代医疗技术的哄骗下慢慢消退了,藏进骨髓深处,等待下次爆发。

雅克夫斯基扶着马桶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助理扶着他。

“简报。”他说。

助理训练有素地把视频简报发送过去,雅克夫斯基一边看,一边在这场末日的序曲里洗了把脸,又倒了半杯酒,把自己抛到椅子上。

他的王座上,无数相关的视频、监控和简报在四周依次打开,世界以数据的形式展现,清晰、悲惨而疯狂。

主城警局抓走夏天和白敬安三个小时后,浮金集团就把他们保释了出来。

那证据毫无效力,基本就是一部剧本,会拖个三小时无非是因为公司想用这事儿炒一波热度。

这可是反抗军啊,上城近十年来阴谋论的对象,钉在岩石上的英雄,虚幻中的神明,整个浮空世界梦中的对手和情人。怎么也得捞一把好处。

这三个小时里,所有人都在猜测夏天和白敬安这两位“反抗军高层”在警局会有什么可怕的遭遇。

雅克夫斯基很确定是那些人想多了,这两个人是上城娱乐圈的巅峰级人物,区区一个警察局还欺负不了。

他俩在警局最可怕的遭遇,很可能是无止境的签名。

不过雅克夫斯基依然指示下面的人进行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测与剖析,让危机感升温,造成一触即发的气氛。

官网的主视频剪辑也迅速到了位,煽动人心。

雅克夫斯基观看视频,夏天和白敬安……并不触碰彼此,但保持着互为策应战友的距离,不时交换眼色。阴影依然存在,但眼神的交换不只为战术意图,更多只是习惯与安心。

没有力量能分开他们。

夏天和白敬安正在离开警局,太阳已经西斜,渗出不安的红色。

实时视频中,所有人都能看到夏天的枪随便插在后腰,毫无掩饰的意图,阳光在他长发上镀上一层燃烧般的橙黄,从来都不是权贵们毯子上宠物柔顺的皮毛。

白敬安走在他旁边,不像战术规划,倒更像个血和枪火磨砺出的战士,在平静的建筑中反射冰冷的光。

他俩正在聊N区暴动时的一场战役,夏天说道:“——场面特别大,隔老远都能看到爆炸。”

“我喜欢爆炸。”白敬安说。

夏天笑起来,白敬安也朝他笑,语言和肢体的动作都无比熟悉,轻松自在。阴影仍在,但在一起时好像能填平所有残缺。

这世界有时摧毁什么简单无比,但有时候却极其困难。

总会有那种东西的,好的东西,在地狱里也非要固执地保持原样。

雅克夫斯基看着他们穿过大厅明亮的落地窗,踩在主城现代的建筑中却仿佛行走于战场之上。

夏天又开始向白敬安说一次击杀,笑得绚烂又危险,白敬安专心地看他。炽热的阳光在他们周围伸展,两个煞星比划和交谈,铺天盖地全是杀气。

雅克夫斯基听夏天说道:“我超级喜欢爆炸——”

与此同时,主屏幕上一道红色警告的曲线猛地扬起,像道凄厉尖锐的音符。

周围所有的悬浮屏都起了反应,如同有人从虚空投下一块巨石,浪潮瞬间淹没城池,鲜血涌出,一片混乱。

雅克夫斯基呆在那里,他眼前几乎所有屏幕都开始放同一画面。

是浮空城的俯拍视频,他一时不确定是哪里。这年头城市和城市很像,无止境地彼此复制,有同样连锁的旅店、餐馆、商场和健身馆。只是一些地方更繁华,阴沟里的血肉更密集。

这片疯长的城市的西侧,正发生一场巨大的坍塌。

大片建筑像是纸做的盒子一样轻易便塌陷了,湖泊和溪水咆哮四溅,树木绝望颤抖,倒地折断。进食了无数血肉的浮空巨兽濒死,发出凄厉的吼叫,响彻天地。

有人在大叫:“第七卫星城西城黑林区的浮空引擎!”

“沉了!”

雅克夫斯基想,确切地说,是第七卫星城西缘的炼狱死刑娱乐园……沉了。

更多的近景信息狂乱地涌进视野,他看着熟悉的园林和废弃状建筑。

那里是好几个电视台——包括主电视台和网络私人台——的重要拍摄区域,主要搞死刑犯折磨游戏。

上世界的死刑犯娱乐相关的产业极为巨大,存在大量见不得光的利益争斗,它吞噬过不知多少惹了麻烦或就是长得太好之类的无辜者,是上城娱乐业的又一片藏污纳垢之所。

现在,这精巧残酷的玩具破碎,向下跌落,下方一片漆黑,如同万丈深渊。

后续信息浪潮一样急速涌入,立刻有组织宣布负责。

屏幕中,反抗军烧着火焰的废墟标志迅速亮起,红得刺眼。

这班人自称反抗军,当地保安公司猜有近三百人,他们带着重武器,经过一番激烈的枪战,死了二十多个人,硬是冲进了重重保护的浮空引擎维护区。

不再是巧妙的病毒式入侵,而是大规模、有计划、纯粹的暴力破坏。

雅克夫斯基一边看网络上赤红的关注曲线,一边迅速查看宣布负责的信息。

一般人也就是写一段话,这班人简直是写了本书,表示此娱乐园的罪名完全罄竹难书,还要求当局立刻释放夏天和白敬安。

雅克夫斯基不知道领头的是谁,但知道在今天之前,此人绝对不是反抗军。

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是了。

报道的主持人一派战争降临的兴奋语气,说道:“这班人有着明确的撤退方案,绝不是自杀式袭击的纯粹暴徒!现在当地警方和保安公司已经介入追捕,但还没有头绪!”

他说话的样子简直要在摄像头前燃烧起来。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这班“反抗军”肯定幻想过很多次如何毁掉那个地方,雅克夫斯基想,直到主城的警局在摄像头前笃定地说战神是“反抗军高层”,夏天和白敬安在烈阳下肆无忌惮地笑。

一切的愤怒与毁灭欲都找到了出口。

他看着窗外,疯疯癫癫地笑起来。

下午的阳光炽热橙红,笼罩在平静的主城之上。

但无与伦比巨大的阴影降临了。那是从地狱复活的死者,是黑暗的正义,无可抗拒,仿佛报应。

每个人都这么相信。

并将死于这迷乱、痛苦、绝望的狂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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