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秀的视频,只此一份。”小明科夫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到这侮辱人的玩意儿了。”
白林紧紧握住,嘉宾秀是个噩梦,可是这么久以后回忆起来,他脑中只有夏天克制的温柔和不惜一切的保护。
又是一声爆炸在上方蔓延开,白林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它把整片天空全都烧亮了。太阳在深夜中升起,为毁灭而来。
他抬头看天,强光照亮面孔。真可惜夏天没看到,他会很喜欢的。
超棒的烟花。
白林转过头,朝医生说道:“做手术吧。如果夏天醒着,他会说一秒也受不了那根链子在身体里了。”
他们做了那个手术,去除权贵们的锁链。
之后夏天一直在睡,负责的医生说不知何时会醒过来,需要进一步观察。
但白林知道他会醒的,会张开双眼,而自己会朝他微笑,告诉他事情终于好起来了。他们会生活在一个新世界,又或是废墟中,但有什么关系,他们在“命运之神”的尸体上。
新世界总会长出来的。
他一直陪着他,看那人一天一天沉睡与恢复。
夏天睡了一个星期。
在这七天里,浮空之城不断坠毁,光裸阴沉的天空呈现,天际始终隐隐地明亮或暗红。
第二天气象控制程序出了问题,阳光并未出现,而是开始下雨。铺天盖地的雨水冲刷世界,火光映得水色如血。四处可见战斗和死亡,武器太多,狂欢还在继续,上城人习惯于漫长的派对了。
雨越来越大,到第三天已是倾盆而下,把整个世界罩入混沌之中。狂欢派对仍在继续,上城的残尸中亮着微光,尖叫和音乐不断。天际不时有一座浮空城的尸体落地,发出轰然巨响,在大雨中烧起末路的火光。
到了第四天,雨水渐小,天空和大地之间空阔而幽暗,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上城的残骸躺在雨中,人声也日渐稀少,四处都是尸体。
雨水是第五天停的,天穹阴沉地压在地面,分不清边界,浮于空中璀璨的城市消失了,像被吞食掉一般,天地间空空荡荡。黑暗的地面上偶有光线一闪而过,接着又消失不见。
第六天,气象控制程序的混乱趋于停止,阴郁的天空缓缓上升,偶尔能见乌云后的光亮。傍晚时分,部分地区云层散去,金红的夕阳洒下,照在荒芜的地面上,场景神圣,宛如宗教画一般。
到了第七天,太阳出来了。
乌云尽皆散去,碧空如洗,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向大地。
残余的植物在废墟中摇摆,断枝发出新芽来,藏身于屋子里的人们抬起头,下城的人惊奇地张大双眼,第一次看到了阳光。
这些世代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讨论这场坠落,他们都幻想过建筑板上的天堂,也总会谈论反抗。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上城会从天而降,极尽繁复华美之能事,可自己已尽数朽毁了。
世界完整如一。
白林三天后联系上了艾利克和韦希。
五轮赛场上的选手大都及时乘坐浮空梭逃离了,他们这种人在逃生避难方面全是专业水准。
一群人在大雨中逃亡,还卷入到一场神奇的“部落”战斗中去。一班人在浮金集团坠地的星空巨楼庞大的建筑群中,找到了新的狂欢方法,他们在无尽的房屋、自明灯和广告牌中分出了扭曲的阶层,进行战斗,并且开始给夏天封神。
“想想就刺激。”田小罗说。
这位战神殿前管理员剪短了头发,不再做出可爱的打扮,口袋中也没再老是放着情绪控制的药物。虽然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家人——据说她去找过她哥哥,但没找到,死太多人了,而且三句话不离怎么杀人,不过已经没了之前的沮丧与绝望。
“杀戮秀最后时大部分摄像头失效了,他们断定夏天死了,”余安说,“还声称他是战神的化身,前来毁灭世界,之后又回到了神位上什么的。上城可不缺这款资料素材。”
“死亡总是让人神化。”韦希说。
他一身雇佣兵式的装束,虽然仍旧模样斯文,但口袋里都装着武器,亡命之徒的气质从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
“他们觉得他死了也好,”艾利克说,“要是知道他活着,真是……”
他没说完,所有人都有点发毛,不用想就知道会引发怎样的灾难。这疯狂的迷恋是一只饥饿的怪物,把上城绞成了碎片,也会把他完全摧毁。
夏天和白林需要死去。
而接下来,白林想,这场战神主题派对的余波会持续很多年。
战神殿还能通过特定的方式登录,不过即使不能,战神也从不会被遗忘。它和一望无际的尸骸永恒存在于时空的一角,古老又崭新。
这一次,战神脚下祭品是整座上世界。
白林在这里找到了齐下商的死亡录像,那是数个小时极有创意的虐杀,干这事儿的人设备齐全,并一定计划过很长时间。他举止间带着空虚的专注,做了所有齐下商曾经或试图对夏天做的事。惨叫、恳求和询问对他毫无意义。他听不见。
和小明科夫接头时,白林见过此人一面,他模样斯文,彬彬有礼,一直面带微笑。但那是一张面具,因为戴得太久长在了脸上。他连朝向明亮的专注都是黑暗的。
小明科夫管他叫齐岚,他从不靠近夏天所在的方向,只是远远站在黑暗中,像夏天身上的光芒会灼伤他。
白林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在忙乱中从人群边缘无声地消失了。小明科夫说不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他自己也不在乎。
世界突然变得那么大,充满了秘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而无人知晓。
灰田每天来查看夏天的恢复情况,她很清醒,不再不来杯酒就没法工作了。照她的说法,当医生不适合总是喝醉。
夏天准备做手术时,白林凑过去亲吻他,他听到几声抽气,灰田在后面说道:“我操!”
直到现在,她仍旧对他俩的关系接受不良,稍微亲密点,她都显得心惊胆战。有一次忍不住朝白林说道:“你们不觉得你俩在一起阵容太华丽了点吗?!”
白林可以理解。
这种关系在一个星期前,还是一发核爆级的武器。而他还不时梦到上城发现这场恋爱后果会有多可怕,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关系在上世界就是个梦魇。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要有尊严。这追求如此简单,却只有在世界毁灭后才能得到。
“那是以前的事了。”白林说。
从现在开始,夏天只是夏天,而他也只是小白了。
他又凑过去亲了亲夏天的头发,一点也不为世界毁灭感到遗憾。
迪迪对他俩的关系倒丝毫没有大惊小怪,照她的说法,她已经把夏天托付给了白林,目前这种发展再好不过,连她对他终身大事的忧心也一并解决了。真是没有更划算。
这些天她每天待在夏天的床前,看上去习惯了哥哥的受伤,只是安静地守着。她把棉花糖和巧克力——战神权杖——放在夏天随时能拿到的地方。
“他总是一醒就想找武器。”她朝白林说,“有时明明很安全,可他就是不消停……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世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小明科夫之前把她安顿在下城,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和明科夫先生这种人对抗一定非常可怕,他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但这场阴影中险恶的战争持续到最后,赢得了最后三天的时间。
他不知道迪迪这些天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前阵子堤兰给了她一个调整过的战术视野,附了一堆非法权限,她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了。
她仍旧带着枪,没有人拿走,也没人说一个孩子不该带枪,还有人给她介绍新款枪械以及改造用法。
破晓之后,仍旧是漫长、幽暗而凶险的天色,最好人人带枪,看能否真正活到乌云散去,阳光普照。
至少她永远不会进入杀戮秀,不会有整个世界的人盯着她,无止无尽地压榨出她的鲜血与情感,用那火光点亮腐朽与蒙昧。
“有一次他伤得特别厉害回来,姐姐好生气,他就一直笑,说‘没事儿,下城哪天不死人啊’。”迪迪朝他说,“他总把自己伤得很重,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认真地看着白林,说道:“谢谢你。”
白林看着沉睡的夏天,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感觉那人的热量。他像是在一个噩梦的尾声之中,还没有苏醒。但他很快就会醒来的,毕竟他们已经等了这么久。
“他……”他轻轻说道,“也一直很努力在照看我。”
夏天的确醒了。
第七天,正是天气晴好,碧空如洗。简易居所窗外的一棵牵牛花开了几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白林睡在他旁边,一手搭在夏天身上,像寒冷时靠近光源一般,靠向他身边。
半梦半醒中,他感到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他醒过来,但没有张开眼睛,只是靠过去,伸手抱住夏天,把脸埋到他的胸口。
窗外,狂风在空旷的大地席卷而过,发出呼啸和轰鸣。
夏天手指贴着他的颈项,比他体温高一些,安抚地轻轻摩擦,舒服得一片皮肤都酥麻起来。白林更用力抱住他,听着他心跳的声音,觉得自己幸福又安全,世界仍旧充满未知,但再没什么过不去的事了。
他们在这个仿佛立于世外的房间中抱着彼此,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夏天说道:“我饿了。”
白林满屋子给他找吃的,心想着也许应该去叫小明科夫或是迪迪,可是这一刻却幼稚地只想单独和夏天待在一块儿。
他给他煮了粥,凉了些端过去,夏天坐在晨光下,穿着白色的睡衣,长发散在肩上,等着吃饭。他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白林把碗递过去,在旁边专心看他吃,努力想控制脸上的表情。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夏天喝了两口,看看他,白林专注盯着。
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想说点什么,于是戏谑地朝白林笑,说道:“一直盯着,是不是想喂我?”
白林怔了一下,从夏天手里拿过碗,又朝他挪了一点,认真地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夏天一呆,下意识吃掉,说道:“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白林说,又舀了一勺。
夏天顺从地吃了,又朝他笑,等着下一勺。
在这片安全区之外,舞台已经消失,云端上的神明死去了,或流亡在外,大地如初生一般,再也没有框架和线,也不再是**的地狱。
一些权贵带着资源逃走,“暴君”和赛场里别的变异生物说是坠下地面死了。不过就最近听到的消息,外面出现了某种怪物,生活在湖泊里,偷偷抓人吃。很像他们第四轮碰上的白色幽灵。
上城在所有的变异生物体内加入了基因炸弹,但这种事从不会万无一失。废墟上多半有怪物在游荡,尤其令人担心的是那些高智慧物种。
白林喂夏天喝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外面的事,没有丝毫恐惧。
当舞台消失,“命运之神”死去,他们不再是**的玩偶,将面临的只是混乱和危机而已。他俩见识得多了。
夏天吃了小半碗粥,吃不下去了,又说要去洗澡。
他跳下床,晃了一下,白林伸手扶他。
“没事儿。”夏天说,“起来快了。”
他一脸轻松,还揉了把白林的头发,走去浴室。即使遭受了那么多,这人始终精力旺盛。而上城让他陷进绝境,置于愤怒和**之地,供人观看。
“我去给你找衣服。”白林说。
他去衣柜里给夏天找穿的,有一瞬间想他这次出去该穿些什么,公司……接着他意识到夏天不需要再操心穿哪个牌子的衣服,要如何搭配,又怎么和造型师沟通了。
他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不再有摄像头,也没有比赛和宣传,他的生命和尊严再不是虚无城市的养分,他——
白林停下来,手在发抖。
对面玻璃映出他的样子,拿着夏天的衣服,想着未来的生活……他丝毫也没有了曾经的疏远和冷漠,真实而脆弱,但又如此快乐。
白林把衣服一放,拉开浴室的门走进去。
夏天正在洗澡,听到声音,转头看他。灯光下,淋浴的水像无数飞溅的光点,他就像站在阳光的中心。
他身体上还留着一道道旧伤,不知会不会消失。他身高腿长,肢体充满了力量感,是大型肉食动物般的野性和爆发力,优雅而致命,性感至极,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没有链子了,他是自由的。
白林朝他走过去,水迅速把身体淋湿了,他没管,只是抬手抱住夏天,凑过去吻他。
那人热烈地回吻,一手去扯他的衣服,带着鼻音叫“小白”。他俩不断亲吻彼此,放松而满足,想亲多久都行。
光一般飞溅的水把他们完全笼罩起来。
尾声:
夏天和白林本来准备去N7区定居,但那边情况混乱,整个世界都不像太适合定居。
而夏天身体情况不怎么样,需要医生随时检查,只好和白林暂时留在小明科夫的资源区。
前阵子西边升了一个新的浮空区,是某家权贵的加大版宅院。小明科夫去游荡了一番,今天上午夏天看到基地毁掉的火光。
火烧得很大,夏天怀疑小明科夫没有必要放这么大的火。不过的确蛮好看的。
这位金主真是找到了终生爱好。
——当来到小明科夫的资源点,夏天才知道权贵们手里的资源多到什么程度,他们跑车上的引擎便足够浮起一座小型的反重力城。废土之上,这群压榨了所有资源的人只要愿意,仍旧可以过着奢侈的生活。照小明科夫的话来说,他们不关心世界,觉得自己已经进化为什么高端生物了。
夏天不知道明科夫先生去哪了,小明科夫一字不提,偶尔听到脸色就很不好看。
夏天知道他们曾争执和交涉过,但不知细节为何。那对小明科夫如一处严重的伤口感染,说起来天色都能阴沉一片。
这些天来,夏天身体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花了不少时间在训练室,他需要保持身体精确的反应能力。
资源点不怎么安全,区域并不算大,大部分人已经离去,昨天晚上穿过一片巨大的湖泊时,碰上一群聚居的变异生物,长着利爪和肉翼,几人经历了一场恶战。
小明科夫一阵风似的冲进房子,头发乱糟糟扎着,穿着件很随便的外套,里面多半放着枪或是效果一流的炸弹。
夏天曾觉得此人更像个亡命之徒,而非一身正装地出现在宴会上的权贵,他现在就跟他当时想的样子差不多。
夏天和小白正在做晚餐,这孩子兴奋地冲他俩嚷嚷:“要不要去打猎?”
白林正在切菜,夏天准备了一锅有点可疑的酱料,两人转头看他。
“我找到个你俩认识的,”小明科夫说,伸手拿旁边切好的水果吃,“格昕,嘉宾秀上他烦死人了,听说建了个反重力区,说要恢复浮空城,正在豢养奴隶——”
“我记得他。”白林说。
夏天也记得。他们记得每一个。
他记得这位权贵带来的疼痛,还有那张漫不经心的笑脸。夏天后来还在宴会上见过他,在和静庭的晚宴上和标本们玩得可是够开心的。
夏天低下头,尝了尝酱的味道,感觉上杀人怎么也比做菜有把握一点。
他朝小明科夫露出个微笑,觉得这句台词很久没说过了。
他问道:“怎么杀?”
—完—
番外
《恋爱》
白林坐在浮金电视台总部大楼的贵宾休息区,等夏天结束拍摄后一起回家。
他们两天前上了床,这次可没人逼迫,完全是主动、自愿和享受的。
那天上城正是瓢泼大雨,天穹阴冷地罩在上方,卧室却像一个单独的世界,明亮而宁静,他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和夏天在一起。
离那时已过了三天,上城天色尚未放晴,公司倒是派了一大堆活儿,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夏天有部电影要拍,白林给拖去做一个战术类的游戏秀,根本没时间干任何事。接触只是指尖偶尔的轻触,或是战友式的勾肩搭背。
只有一次在休息区打瞌睡时,夏天的手在毯子下面顺着腹侧往下摸,白林不能做出反应,只能攥住他的手指。那人指尖在他掌心摩擦,让人痒到心里,白林脚趾都蜷起来了。
白林自觉是个有定力的人,但现在和夏天的任何接触都心神激荡。灰田说今天片子拍完后能消停点儿,他脑子里想的却都是晚上回去和夏天做些什么。
工作量很大,前景依然黑暗,但生活莫名变得激动人心。
上方的大屏幕正在播夏天的“光明时刻”特辑,那人的名声如日中天,在上城的天空照耀,到处都能看得见。
这会儿播的是浮金三台的《天穹之光》节目,主持人乐封彦绕着夏天打转,他是个老手了,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可这会儿话都说不利索了。
夏天一身修身的黑色正装,冷着脸接受采访,一脸的生人勿近,酷得要命。
但白林知道他笑起来有多甜,撒起娇来有多黏人,说到高兴的时候容易手舞足蹈,上了床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多思考一下下一步怎么办,可脑子里全是夏天。
大屏幕里,乐封彦兴奋地朝夏天说道:“是的,‘复仇原则’和处决的概念一直有,但是你的存在让那些虚拟、游戏或是私人化的行为变成了潮流,变成真实,让无数人引以为傲,想去追求——”
不过大屏幕放的不是《天穹之光》,而是《云端暗影》的二次转播。
这是个截取视频吐槽的节目,走带人身攻击性质的搞笑的风格。上城这类东西很多,所有新播的节目上也都有醒目的放弃权利提示,这年头想出名就把自尊心早点揉一揉丢掉吧。
吐槽的主持说乐封彦是“一路睡上去的”,对此进行各种嘲笑。
“看他那副饥渴的小样,派对上连人和拖把都分不清楚,”吐槽主持说,“不过分清楚了他大概也不介意,多半还更喜欢拖把一点。”
大屏幕里,乐封彦继续说道:“你有那种力量,就好像太阳——”
“别看啦,再看人家也是直的,”吐槽主持用恶意的欢快说道,“不会捅你啦,还是找个拖把现实点,毕竟永远不会软。”
正巧这时,夏莲拿着杯红酒路过,和夏天打招呼。
她是个个头娇小的女孩儿,长发披肩,总是面带笑容,K区的,也是犯重罪进的杀戮秀。因为名字,老被公司扯着和夏天一起宣传,一去二来成了熟人。
夏天抬手和她打招呼,难得露出点笑容。
一个念头像阴影一样隐隐出现,开始扩散……
白林抓着酒杯,这很蠢,但他无法摆脱。
他想起在没多久以前,夏天在看电视剧时开过一个玩笑。他都不记得剧情了,好像就是两个人爱来爱去,这样那样上床的事。夏天有一次听迪迪滔滔不绝讲情节,大概就是一个人在偶然情况下睡了另一个人,后者很不爽之类的。他语气轻快地评论道:“那他再睡回去不就好了?”
当时还是白敬安的白林想,这人判断事情的方式真是简单粗暴。
但这一刻他想起夏天在床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