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要搁别人说出来可能有好几层意思,甚至还有点暗示调情的味道。但乔荞觉得,以林远舟相当直白的个性,这话就是表面上的意思。
所以她反问道,“你喜欢,怎么睡”
林远舟安静片刻,“其实,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乔荞在心里默默无语了一会儿,微笑了下,“真巧,我也是。”
林远舟以为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松了口气,指指主卧道,“这个房间归你,我睡书房。床上用品都是新的。”
当初买房时并没考虑结婚这事儿,于是图方便挑了个户型小的,自己住着自在就行。而且他不喜欢陌生人在家中出没,小户型也方便自己打扫。
这会儿想想,其实是有点委屈乔荞了。
乔荞的确有点小情绪,对他说了声“晚安”就快步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上擦头发,心里气鼓鼓的,倒不是为没发生点什么而气闷,而是这人
这人也太没眼力见了
她看着自己地上的影子,默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就渐渐消气了。林远舟不就是这样要是忽然热情又甜言蜜语,反倒不是他了。
其实他们现在这关系,上来就睡一起,反而不自在。
乔荞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微信群里很热闹。
这是今天刚被张姐邀请进的警嫂群,她滑动手指看里面的聊天记录,忽然被一条消息给吸引了注意。
第二天林远舟跑步回来,顺便带回了早餐,乔荞正好起床,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早。”他主动打招呼。
“早。”
林远舟观察了下她的反应,示意说:“这家的早餐味道很好,你一会尝尝。”
乔荞回了句“好”,然后就去洗漱了。
林远舟一时无从判断她是不是生气了,昨晚他后知后觉,直到人姑娘进屋将门一关,才想起自己说那话可能让人误会了。至少,这话不该由他开口。
一个大男人说了要分房睡的话,显得人姑娘多觊觎你似的
两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林远舟便试图解释,“其实,我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
乔荞看着他。
林远舟态度十分诚恳,“我怕影响你休息,没有别的意思。”
乔荞点点头,“所以,早餐算赔罪”
这点林远舟也非常坦诚,“不,我是真的不会做早餐。”
乔荞不着痕迹地笑了下,其实昨晚她在警嫂群里看到有人说自己老公严重失眠时就想到了。她还特意在网上搜了相关信息早就不生他气了。
只听林远舟又说:“我会尽快克服。”
“嗯”
“早点克服毛病,和你同房。”
乔荞很没出息地被呛到了始作俑者还很是体贴地递了纸巾过来,继续说:“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谁在等了
乔荞咳得满脸通红,偏偏嘴笨,想骂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林远舟给她递了杯温水,眼神可谓相当无辜纯良,“慢点吃,时间还很早。”
乔荞:“”这人绝壁是故意的。
林远舟虽然有三天假,但因为工作的特殊性,需要随时待命,所以他们很难去蜜月旅行。最后两人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去附近哪里玩儿一趟。
乔荞最后选了窈山。
“上次在那遇到危险,还敢去”林远舟对此很不理解。
乔荞自然地说:“因为现在,有你啊。”
林远舟当时正开车出城,注意力都专注在路况上,听了这话心里也只是想,那倒没错,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保护她。
两人入住的是乔荞他们之前住的那家民宿,将行李放好后,一起去山里散步。
乔荞是去过那座传说中的寺庙的,林远舟没去过,所以两人又去了一遍。但那长长的台阶也依然让人心累,林远舟见她不想走,主动伸出手,“我牵着你。”
乔荞摇了摇头。
林远舟微微扬起眉,却听她说:“你背我。”
“这里”林远舟失笑,但这个点附近没什么人,他便二话没说弯下腰,“来。”
乔荞看着他结实的脊背,慢慢趴伏上去,彼此的体温隔着纤薄的布料熨帖在一起。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也离他耳廓特别近。
“重吗”小声问他。
“你”林远舟无所谓的样子,“不重,我还背过200多斤的男人。”
乔荞:“”
她的体重对他果真全无负担,轻松背着她上完了所有台阶。乔荞从他身上下来,见他看着眼前的风景走神,狐疑道:“怎么了”
“觉得很放松。”
耳边有清脆的鸟鸣声,偌大的古树枝蔓交错,编织出一层天然的屏障,细碎的光影斑驳着照在两人脸上。林远舟发自内心地说:“我其实很久没认真看过风景了。”
乔荞看他那副样子,莫名有些心酸,“那今天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他们守护了这片宁静,却连享受的机会都很少。
林远舟淡笑:“还是你做导游,换了我,可能行程很无聊。”
其实到了这里,也没什么行程可规划的,景点就那么一两个,但胜在能让人身心放松。
乔荞去牵他的手,“我们进去看看。”
白天就在走走停停中度过了,很轻松的一天,晚上民宿的老板提醒他们可以去泡温泉。
“想去吗”林远舟问她。
乔荞点点头,上次来的时候就没去成,这次想去试试。
可是
为什么是和他一起泡的。
虽然身上都还有民宿提供的衣服遮挡,可是气氛却十分暧昧。氤氲的热气里,若隐若现的彼此的身体线条
乔荞告诉自己坦然一些,林远舟都那么君子,自己实在是太色欲熏心了
她转移注意力,主动开启话题,“十块钱,为什么叫十块钱”
“我捡到它的时候,”林远舟回忆了下,“正打算去便利店买烟,然后”
乔荞听的很认真。
他继续说完,“我发现自己没有零钱,正好差十块。”
乔荞:“”
十块钱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取得这么随意吗
林远舟依然记得那天,小小的奶狗在一只破败的纸箱里,小家伙露出那双熠黑的眼,惴惴不安地偷望着这个世界。许多人匆匆路过都不曾发现它,或许也是注定的,他当时正好就站在它面前。
听到了极细微的一声呜咽。
然后就将它捡回了家。
那个念头几乎只是一刹那间产生的。
他抬头看乔荞,忽然想,他这辈子唯二做的不合常理的事。一是收养了十块钱,二是和乔荞结婚。
这两者,明明毫无关联。
乔荞隔着热气和他对视,见他盯着自己打量,有点奇怪:“怎么了”
“没事。”林远舟顿了顿,“你要不要来我身边”
“”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乔荞觉得自己不该多想。她非常淡定地去到他身边,和他并排靠着池子边缘。
林远舟目光落在水波之上,过了几秒,才慢慢转移到她脸庞。
乔荞的呼吸有片刻的凝固。
他伸手过来,将她落在颈间的一缕头发重新挽了上去。
乔荞就知道自己不该想多,可是下一秒
他忽然说:“我们,要不要接个吻”
晚上乔荞躺在民宿的床上很久都没睡着,她觉得林远舟这个人,真的很要命。
他握过枪支的略带薄茧的手掌,还有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几乎印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感觉自己后颈依然留有他掌心的温度。
想着想着,乔荞将脸埋进了枕头间。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初吻,说来荒诞,他们的初吻发生的十分无厘头。
事情发生在相亲那会儿了,两人一起去逛商场,当时林远舟说想给他师父田海明买份生日礼物,邀乔荞陪同一起挑选。
乔荞其实不太了解,像田海明那样的老刑警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但她也并不傻,不会真的以为林远舟需要咨询她的意见。
说白了,只是男女见面的一个理由罢了。
所以买完东西,他们自然约了到顶楼喝东西。
周末的商场人满为患,电梯也挤的不成样子,乔荞和林远舟刚进电梯,一下子被挤到了最角落。
那会儿正值四月底,可青州的气温已经开始飙升,乔荞那天穿的一字肩连衣裙,细细闪闪的链子衬得锁骨格外漂亮。
人有点多,她的后背紧贴着电梯墙,双手交握在身前下意识作出了防御状。可很快她便觉察到了不对,站在她右侧的一个男人,频频朝她胸前偷瞄。
乔荞嫌恶地想转个身,可这会当真是动弹不得,转一下都会牵动周围人抱怨的目光。
正发愁,忽然有只胳膊横伸过来,堪堪挡在了她和那男人之间。那男人的目光瞬间就被遮挡住了。
乔荞的视线如慢动作一般,一点点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掌心一路向上,然后看到林远舟目不斜视的模样。
他始终直视前方,是个克制有礼的人。
乔荞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刚毅的下巴、洁白的衬衫领口。
她小声道了句“谢谢”。
电梯里一直有人在说话,他也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于是低头去听她说。
就在这时候电梯到了顶楼,人们鱼贯而出,有人撞了林远舟的背一下。
然后,就十分狗血滑稽地,发生了影视剧中的场景。
他身体微微倾斜的同时,唇碰上了她的。
但那时只是短短一瞬的触碰,两人除了惊愕外,更多的是尴尬和不好意思。
不像刚才那样彻底。
乔荞忽然觉得林远舟这人,好坏啊
她的唇到现在都还是麻的。
他们依然是分房睡,开了两个房间。而林远舟这边,在床头灯的光晕里,看着手中那根头绳那是刚才乔荞落在温泉边的。
一只粉嫩可爱的小兔子。
他也终于找到了乔荞和十块钱的共通点,乖顺、柔软,又带着点小叛逆。
唇边不自觉露出点笑,他起身吃了助眠的药物,然后关灯睡觉。
回市区以后,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短暂的休憩让林远舟干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