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程茹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公司今天又加班,为了某个合作她已经不眠不休的加班了一个星期,终于做出了一份让老板满意的合同。
老板大发慈悲的允许她周六日双休,程茹于是利用办公室的网络写了新一期的法律日志,等修改发表完成后已经是深夜了,她这才回了家。
家里留着灯。
年岁大了的外婆在客厅里等她,外婆眼花体弱,手脚不便,被程茹劝了几次后就不再站在门口等她了。
听到开门声,慈祥的外婆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露出了小孩一样的笑:“茹茹……呼拉啦(回来啦)。”
一天的疲惫都在亲人这样温柔的笑容中消失,程茹开了玄关的灯,走到客厅扶起外婆,“姥姥,这么晚了还不睡啊?走,我扶您去睡觉。”
“茹茹啊,”老人的手很凉,皮肉下陷,有些可怖,但程茹并不觉得自己温柔可亲的外婆有什么可怕的,她顺着老人缓慢的步伐送她回了卧室,老人摸着她的手,口齿不清:“茹茹呀……迟发了嘛(吃饭了吗)?”
程茹蹲下身,替她拖鞋:“吃啦。”
“热不热啊(饿不饿啊)……”
“不饿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卧室静了一会儿,忽然,老人略显急促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她像是一直被激怒的老鹰,开始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大声嚷嚷:“哔已付茹茹……滚……不虚……”
程茹身子骤然一僵,面色发白,抖着手抱住外婆,外婆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表现为进行性认知功能障碍和行为损害,记忆时好时不好,出现在面前的画面就像破碎的镜子,散乱凌乱。
程茹抖着唇,记忆随着外婆的表现和动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的一天。
封闭的教室,起哄的同学,男生身上的汗臭和凑近的脸庞。
她被身边自诩为“闺蜜”的朋友们按着肩膀,逼在角落里,教室湛蓝色的窗帘紧闭,偶尔有敲门声,但在门口的手们同学的怒斥下纷纷离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鼓着掌吹着口哨。
“亲一个……亲一个……哦,亲了亲了,恭喜恭喜啊哈哈哈哈……”
“龙哥再亲一个啊,以后程茹就是咱们龙哥的女人了,你们都得离远点啊哈哈哈……”
那是混乱而崩溃的一天。
同学们嬉笑着离开教室,关上门,男生长着青春痘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抽着烟,烟雾升腾间取下烟狠狠地摁上她的锁骨,刺痛掺杂着她的泪水落了下来,她惨叫着蹲下身,却被男生残忍的拉了起来,再一次吻上了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笑的嚣张得意:“这是我给你留的印记,以后没人敢动你,程茹。”
那么恶心的一天,让她从那以后深深地厌恶着自己。
男生是镇上最出名的老板的儿子,那些“闺蜜们”都在羡慕他被富二代看上了,以后的一生不愁吃不愁穿,而她却恶心的每夜每夜的做恶梦,没过多久就因为精神衰弱退了学。
外婆敏锐的察觉了她的异样,多次逼问下问出了原因。
那一晚,最疼她的外婆抱着她哭了一宿,她是被遗弃的孩子,外婆是被遗弃的母亲,为了她,外婆毅然决然的带她离开了小镇,来到了另一座城市生活。
年少时最害怕被提起的事,现在已经成了一道结痂的伤疤,突兀的、丑陋的横亘在心口上,每每想起都是一阵剧痛。
程茹机械性的安抚着外婆激烈的情绪,温柔的、缓慢的一句一句道:“没事了外婆,已经没人敢欺负茹茹了,没事了外婆,没事了,没事了……”
外婆情绪激烈之下缓缓陷入疲惫,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程茹却没了一丝睡意。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大人,纹身遮住了那道丑陋的疤痕,也知道年少时那场起哄叫做“校园暴力”,可午夜梦回时却还是会被吓醒。
有些东西过早的扼杀了她的希望和未来,那个单纯无知的程茹死在了那一道疤痕下。
现在的程茹穿着最保守的衣服,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扎着简陋朴素的辫子,被同事们在背后偷偷嘲笑土,穷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的言论却会给她带来安心。
她想就这样湮灭在人海中,龟缩在自己为自己画出来的圆圈中,她失去了对人的信任,这是悲哀的,同样的,也是幸运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承受那样的痛苦。
程茹呆滞的环抱住自己,疲惫的坐在床上,神经紧绷使她无法这么快入睡,她想了一会儿,拿出电脑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私信里多了一个红点。
她平静的点开,因为在微博上无私的为人提供法律援助,她也算小有名气,不少遇到问题的宝妈、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者不懂法的小孩子们都会来问她一些问题,她也会耐心的解答。
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找她的并不是任何一个需要解决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