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封颇有些无奈。
他的确是要好生?教她?男女有别的道理了。
“小卫,为兄是男儿,你是女儿家,自古男女有别,你已经大了,不可再说?这种话。”
庄妍音似懂非懂,满眼的不解,委屈地抱着小枕头:“可我梦到?了那恶人?,我害怕……哥哥,我就?睡你桌案上便好,我不会?吵到?你的。”
卫夷与卫云睡在左右两间偏房,听到?动静,也有些好笑。怕出来让庄妍音羞赧,便都没有再过来。
卫封拿过她?手上的油灯:“只要不去想,便不会?害怕。你我相隔这般近,有什么事?唤我便可。回去睡觉,我送你。”
庄妍音早想到?了他这番话,泪光在眼中闪烁,哦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垂下头。
“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卫封一怔,蹲下身与她?道:“为兄是跟你讲道理,为兄需要教会?你礼义廉耻,今后你才?不会?被人?欺负……”
“哥哥是说?我没有廉耻?”
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卫封一时无措,倒是不料她?会?哭。细细想来,她?也只是女儿家,七岁是他们给她?定义的年龄,她?如此单纯可爱,也许还不足七岁?
“我自己回去吧,我还是害怕,我去找钟大哥陪我睡觉……”
“放肆!”
她?被他这声急喝吓得一抖。
卫封察觉自己语气太过,耐着性子道:“你可知这句话若让旁人?听去会?如何揣度你?若是被人?说?你小小年纪不知礼数,你以后还有什么好名?声?”
虽已极力在控制自己,他还是有些沉怒。
“男女七岁不同席……”
“对啊。我没有说?同席而卧,我只是去找钟大哥,他疼我的,他就?会?起来陪我在院中玩,也会?叫徐大哥,厉大哥都起来,哄我睡觉。”她?眼眶泛红,委屈地别过小脸,“我就?是想在哥哥屋中睡,你就?这般凶我。”
卫封竟一时哑口无言。
虽已快初夏,但终是顾着怕她?着凉,冷着脸道:“去你屋中。”
拿过被她?抢走的灯,他提灯带她?回了她?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间闺房,这里原先是厉秀莹强占的房间,但也没有什么布置,除了两张床铺,便只剩一个黄木衣柜与盥洗架子。
“那你还走吗?”她?昂着脸小声问着他。
卫封道:“待你睡着了为兄再走。”
她?瞬间露出甜甜笑脸。放下枕头,搬来矮凳,一半身子爬在床上,双脚凌空蹬着,想蹬掉鞋。
卫封皱着眉,若她?一直这般养着,恐怕都是山野习性。
他弯下腰帮她?脱掉鞋,叹道:“今后不仅要学字,还要学些琴棋书画。”
庄妍音已经钻进了被窝,目露欣喜:“好的呀,哥哥教我我便学。”
卫封立在门旁,环臂望着庭中弯月道:“嗯,得空我会?安排,睡吧。”
“哥哥,你就?站在那里吗?”
卫封颔首。
“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他拧眉。
庄妍音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我想听我们国家之外的故事?,听说?这天下还有六个国家。”
卫封不知从何讲起,他所经历的都是尔虞我诈,没有适合纯真女童听的故事?。
“钟大哥常说?的楚国在哪呢?”
“在遥远的西?边。”
庄妍音眨眼:“哥哥,你坐床边跟我讲,我只有靠着你才?不害怕。”
卫封想告诉她?这样太过亲近,但见她?一脸纯真,在这个世上唯有对他才?这般依赖,便不好再硬拒了她?。
他坐到?床沿,她?小手抓住了他手掌,放到?脸颊下枕着。
“小卫。”卫封皱起眉。
“哥哥,那楚国与大周一样吗?他们的人?也跟我们长得一样吗,吃什么呀?”
“一样,也食谷米白面?。”卫封不着痕迹抽出手,又被她?抓过去枕着。
她?嘟嘴说?:“我喜欢有哥哥在。”又继续问道,“那他们的皇宫可以进去玩吗?听说?皇宫里有很多宝贝呢。”
卫封眼前浮现起大齐的皇宫,金碧辉映,美不胜收。
“皇宫没什么好玩的,越高的地方,人?越是琢磨不透……”
很快,她?没再问几句便睡着了,安静合上眼,长睫卷翘,肉肉脸颊被压得粉嘟嘟的。卫封轻抿唇角,她?这般天真无邪,并不是不知男女大防,只是对他才?亲近。反倒是他没有妹妹,也从未在大齐皇宫与其他妃嫔所生?的公主们亲近过,不知如何对待小女孩儿。
他并不该时常责备她?的。
卫封欲回房,但一时不好抽出手来,她?睡得正香。他便一直坐在一旁,直到?她?翻了个身,他才?拿出手。
女童小脸上压出手指印,他莞尔,起身往油灯里添了些油,挑了一次灯芯才?离开。
翌日?,卫夷去城中彻查了一番,一切都与那陈久所说?的没有出入,那走贩也的确是被镖行记了黑名?,都在找他讨债。
卫云凝思道:“公子可还记得,昨日?那盐商失口之下道了一句‘如今总算可以交差’,如此推断,他并非是这盐庄真正的东家,上头指不定还有位高人?。”
这是自然,卫封一直记得这句话。
卫云道:“既然他亲睐公子的剑法,不如公子便与他比试时让他赢两招……”
“我不会?让剑。”卫封道,“真正慕剑者?也不会?受剑士让剑。”
卫云忙道:“是属下思虑不够,属下的错。”
夜里,卫封又在刚入睡之际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响在屋中。
他掀开帐帘正要下地,正见那提着油灯的小女童。
她?仍夹着昨夜那个小枕头,黑发及腰,温顺可怜。
“哥哥,我今晚也可以同你睡吗?”
卫封敛眉,端坐床沿,他人?高挑,居高临下望着她?道:“谁放你进来的?”
她?愣了下,忙摇头:“是我自己推门进来的,门没有关,不是卫夷大哥帮我开的门哦。”
说?完,她?放下油灯,抱着小枕头走向他的床榻,瞅他几眼,还是很害怕他不答应,但又不想放过这机会?,踮起脚尖爬上了床榻。
被窝里还有余温,与他身上清冽干净的竹香,她?童声软糯:“哥哥,你别赶我走,我就?是害怕,那个走贩可凶了。”她?撸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的胳膊,“我还疼,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