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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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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人柱之祸(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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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拜了堂,吃了酒,浑不觉那用孔雀羽扇盖住脸的身边人,连手背都羞成了粉红色。

以女儿家身份被人如此观瞻起哄,如一是头回体验,耳朵里吵哄哄的一片,扇子更是举得手酸,宛如一道酷刑,还被人引导着稀里糊涂地拜了堂,成了亲。

他并不认为这是一桩人生大事,但他过得很不欢喜。

直到被喜婆牵到屋中等候夫君,盖好盖头,门扉一关,隔绝了所有声音,如一才觉心神松弛了些,谁也不想理了,只坐在床边静静垂目诵经,以全今日功课,顺便等待封如故回来。

他右掌捏着喜婆塞给他的苹果,左手袖里揣着那把写着“千金”、“春·宵”等不堪入目的语汇的梳子,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理,既觉肮脏,又不舍丢弃。

不知过去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喧闹声涌进来,又被门扉隔绝在了外面。

来人没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相熟的宾客带入闹洞房,也没有说些什么叫人七窍生烟的混账话,只是立在如一面前,递给了他一只橘子。

如一抬起眼来。

封如故笑盈盈地望着他,一身彤衣,红得像是即将燃烧起来,烫得如一只看了他一眼,就忙着错开了眼去。

如一想,封如故并不重要,他的小乘佛经还未念完,任何人都乱不得他的心。

然而,不等他收拾好凌乱的心情,一双略冷的手扶住了他的胸口位置,发力抓握,掌温如握冰,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如一身子一颤,攥住他为非作歹的手,制住了他的动作,却不舍发力,只得语带警告道:“……封如故,你吃醉了。”

来人却不发声,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抚一抚他的长发,另一只手却柔软无骨地溜滑下去,指尖落在撒红长裙之上,摩挲一番后,自觉火候到了,可以准备洞房了,便就势滑入,温存地一握——

接下来,本该是细腻撩人、含情脉脉的洞房之趣,然而,下一刻,来人表情一时间变得极为一言难尽,不可思议地看向如一。

你怎么有……?!

与此同时,如一心念如电,一个翻身侧滚,将那生了封如故面孔的怪物转压在了身下,羞恼之间,心中邪念愈生,只想将他这一身仿造的画皮扯下,毁个一干二净。

“——你是谁?!”

第97章人柱之祸

“封如故”再度开口,嗓音改作了男女莫辨的少年音。

它委屈地叫嚷起来:“呸,下流胚子!脏我的手!”

如一面无表情。

自从认识封如故,向来注重节欲养心、从无逾矩之举的如一先后变成了兔崽子、白眼狼和登徒子,如今被这来历不明的妖物破口大骂,他也并不觉得受辱。

速速送它往生就是,不必花时间生气。

如一一双手看上去并没有用多大气力,却将“封如故”禁锢得动弹不得。

“封如故”的神情渐渐因为疼痛狰狞起来,只觉此人是个凶险无比的恶人,被他握着的地方几乎要给连骨带肉生生攥碎。

……虽然从这个男扮女装的变态脸上看不出怒意,但“封如故”能感觉出来,他很生气。

“还给他。”如一尚不觉自己情绪有异,看到这张脸露出吃痛的表情,心中一面不忍,一面又知道不可轻纵了他去,冷冰冰道,“……这是他的脸。”

“封如故”疼得魂飞魄散,只晓得自己若再不逃开,怕是会被他生生攥死在床上,只得张开嘴巴,将一口阴风直喷向如一面门。

如一从那风中嗅出一股阴阴冷冷的寒气,不臭,也没有恶煞凶氛,就是冰冷得像是陈年冰库里的味道,又潮又冷,冷到人的骨子里去。

只是这寒气似有摄魂迷魄之效,如一刚挨着,便觉肺中像是积了水一般,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没了顶,呼吸瞬间滞重数倍。

如一不识水性,本就畏水,察觉来者不善,面色一凛,立即侧身避开。

“封如故”得了脱身之隙,大喜过望,轻鹞似的身形迅速掠向窗外。

如一在撒满五色同心花果的床帐上轻捷一滚,红裙影翩,双指并作一指,于空中结符成印。

那“封如故”到了窗边,却被一左一右两团灰白色的“厉”生生撞了回来。

它一个不察,跌坐在地上,揉着尾巴骨疼得皱眉吸气的样子,像足了耍无赖时的封如故。

如一避开视线,双掌上下一翻,两“厉”便直扑上来,以饿狼之态撕住“封如故”臂膊,竟是要把它硬生生从中撕成两半!

“封如故”吃了这等痛楚,凄声厉嚎起来,声音也与真正的封如故一般无二。

此时,如一嫌这一身嫁衣碍事,于是弃了羽扇,除了外罩,脱了襦裙,摘了珠翠头面,丢了耳环,只剩一身素白里衣,才觉得自在。

动作没了那嫁衣的束缚,要轻捷了许多,可那酷似封如故的呼痛声砂纸似的磨着如一的心,胸前的试情玉亮得急切,熄了又亮,比满室红烛还要刺目。

如一不想会无端受此无形酷刑,心绪翻涌间,竟是渐渐止了杀心。

他自我说服着,这是为了问出它作恶的缘由,不是为着别的。

“封如故”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它看起来不是什么厉害的恶物,身上并无凶气,如今脱了死劫,又受了惊吓,竟是跌坐地上,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惊吓似的。

封如故这张脸驾驭起来难度颇高,让他本人来做一些做作的表情,不仅不显矫情,反倒风流可爱,于是,当这个只有皮囊的“封如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委屈时,如一从心底里泛起一阵不耐。

如一自是不会觉得自己心态有何异样。

他在这来路不明的风流色鬼面前单膝蹲下:“给你半炷香时间,说清来意。”

它:“嘤嘤嘤嘤。”

如一:“半炷香一到,说得清楚,留待发落;说不清楚,送你超生。”

它继续嘤嘤嘤嘤。

如一冷漠:“哭也算时间。”

它一噎,终是意识到如一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到现在,如一也未能辨清,这尖细的声音究竟是男是女。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不男不女的怪物轻薄,如一便觉心火上升,提前念了几句往生经,漠然地替它超了度。

这怪物也在打量他,漆黑的眼珠子在清水似的眼白里骨碌碌地打着转,由于滚动得太快,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如一再次提出同样的要求:“这张脸不是你能用的。变回你的本相。”

“狠心鬼。”“封如故”委屈道,“明明是你叫我变成这样的。”

如一眉心微皱:“何意?”

它尖声道:“你心里有谁,我当然就是谁啊。”

如一心曲陡乱一拍。

如一想到今日听绞面的喜婆所言,那些受害的少女死得披头散发,黑发凌乱,嘴角却带着一抹诡谲的幸福的浅笑。

……她们在生前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等灿烂而满足的笑颜?

“心里有谁,我就是谁”?

倘若真如这妖物所言,那么他心里,难道……

如一不愿再往下想去,简洁利落道:“一派胡言!”

它居然还跟如一闹起了脾气:“不信算了!”

如一静一静心:“你究竟是何物?”

它答:“镇里人。”

如一:“……你是人?”

它答:“啊那不然呢?我有手有脚,和你们长得一样,你们可以是人,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是人?”

如一极其敏锐:“‘你们’?”

它回答起如一的问题时,有一股“本该如此”的理直气壮:“是啊,我们。”

如一:“还有多少邪祟?”

它反问:“什么是邪祟?”

如一只觉这妖孽怪异至极,男不男,女不女,“正”自是谈不上,邪却又邪得毫无自觉,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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