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以为他不会那么轻易暴露,没想到严忘面色不改,云淡风轻,「对。」
无常本还准备了其他的话术想诈出他的真话,没想到刚发力就结束了,好像刚起跑就到了终点的感觉,反而显得比阎王更慌乱。
「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插手我跟她的事?」
「如果我说是因为好奇,你相信吗?」
「好奇?你是阎王,你是天地间规则的化身,你说你因为好奇?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阎王低下头笑了笑,「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定数吧,我沾染了人的气息,就入了人的因果。」
「当我没有沾染人气时,我按照铁律运行,是非功过爱恨嗔痴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里。可当我化为人形时,我竟然把情绪带到因果中,无视天地大道。因我一念之差,竟然造就小狐狸千年劫难。我作为执法者,愧对天地,所以我想修正。这是其一。」
「千年前,我看了你跟小狐狸的记忆。因为沾染了人的喜怒哀乐,所以我替你鸣不平,亲手把小狐狸送进你主宰的轮回里。而现在,看着她世世不得善终,我开始自食恶果,我体会到后悔,和心疼,这是其二。」
「七情六欲里,我现在萌发了贪欲和嫉妒之心。我嫉妒小狐狸对你的那份情意,我也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和情意在。久了我就产生了贪欲,我希望这世间,也能有这样一份情,是为我,这是其三。」
无常越听越气愤,「你这样出尔反尔,肆意妄为,真不怕天界找你的麻烦吗!」
阎王收敛了笑容,视线抛向窗外,整个人又透出那股神性。
「你以为上头不知道吗?惩罚已经开始了。」
「什么?!」
无常看着他,感觉带他身边的空间,有些微微地波动。
阎王转过来,眼神里好似空无一物。
「我已经不是阎王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运行规则的那部分灵体,留在了地府,把情绪分在这个分身里来人间。本来两个身体之间是可以互相联系的,我可以同步感应到那边发生的事,也可以随时收回我这个分身。可我现在,已经感应不到那个身体了,也回不去地府了。我只有这一身的规则之力,但我却感受到它在慢慢减弱。我,不再是阎王了。」
无常一下有点没办法接受眼前突然转变的局面,略显迟疑地问道,「那,那你现在是谁呢?地府里的又是谁?」
「我啊,我大概是一个人类吧。我甚至能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生机也在以一种微弱不可察的程度消逝。这大概就是,人类的衰老吧。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死去。尘归尘,土归土,消除记忆和痕迹,像一个普通的亡魂一样,轮回转世。然后这部分阎王,就彻底消失了。地府那个,是真正的阎王,没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真正的规则之主。」
无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向这个昔日的顶头上司,地府之主,情绪有些复杂。
「也许这才是对的吧,我本就不该是这个世上存在的东西。」
沾染了人气的规则,也许不够称职,但是他在的这万余年,却是地府最有人气的一段日子。一群孤魂野鬼,怨气冲天的地方,说有人气可能有些奇怪。但是他在的时候,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纱,温柔的盖住了那些滔天的罪孽。所以无常之间,鬼怪之间,才能开开玩笑,打个招呼。
无常一时之间,有些惋惜。
「所以我现在是严忘,我改不了这一世云容的命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看不到云容的命盘。这一世,咱们各凭本事,各安天命吧。我现在只有云容了,我不会把她,和她的心还给你的。」
无常刚刚惋惜的心情,霎时之间又被煞气冲掉。他是个厉鬼,冲天怨气积累了千年的厉鬼,他的人性,在这千年里,已经被戾气腐蚀的差不多了。
「那谁能把我的封神位还给我!我不会放过她的,你既然不是阎王了,那也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说完化为黑雾,奔涌扑面而至。
严忘他伸手一点,那黑雾顿时四散。
「害,我虽然不是阎王了,但我的规则之力还在啊。我只是说它在消散,又没说它彻底消失了。缺心眼,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放狠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一千年过去,一点脑子都不长的。」
许是觉得丢人,许是到了回去复命的时间,那黑雾散去再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