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吃饭，做家务，心情好了甚至上街买盒胭脂，种了满院子的花。
可是每一天都在心里盘算着死期。
每天都在想，如果死了，要不要最后再去看他一眼，他不知道会不会见我。如果见我，我该说些什么，如果不见该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可是一个死鬼，眼泪都没有，闹这些有什么用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看起来好像也活得不错。
只是很想他，无时无刻都在想。
想极了就哭一场，哭好了接着生活。
从他离开以后，就很喜欢雨天，每到下雨的时候，就会搬一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整日的看。
今日又下雨了，雨打花落，满院子飘香。
「看来你活的也不错阿，我还以为你会寻死觅活。」
无常从那天以后，也一直都没再现身。
「无常，他怎么样？」
「尚且挣扎。」
「嗯，挣扎说明还有希望，很好。」
他难得的没说话，坐在我旁边一起看雨。
「你还等他吗？」
「不等。」
「你能放下他吗？」
「不能。」
雨声渐渐变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洋洋洒洒的小雨。
「从他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无常，如果我当年能像放他离开一样，放你走。我们今天会如何呢？」
「哪有那么多如果呢。我们做出的每个决定，已经是彼时彼刻，能做出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决定。再重来多少次，也是如此。」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料到这些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你不用这么惊讶，我前些日子，碰到了那个参悟轮回的小子。他给我看了很多，也说了很多。」
我哑然失声，看着窗外打落的那一地花，心里不免有些可惜。
「当时碰上你，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曲折。」
「如果再来一次，你是宁愿留在饭馆，还是跟我走？」
我嘲笑他，「你刚说没有那么多如果，自己也还是不免落入俗套中，看来你果然没有参悟的慧根。」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还是会跟你走。」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但还是面无表情。
「阿缘，其实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看不清。我不是不知道我没有修仙的慧根，也不是不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只是我不想承认。」
雨停了，房檐嘀嗒落水，落在地上，溅到身上。
「无常，算了。当时都没说的话，现在也不必说了。」
他置若罔闻，还是自顾自的说，好像不是说给我，是说给自己听。
「我在你面前，一直都那么无能。没有钱，没有能力，修行也没有慧根，还要靠你帮忙。所以我牟足了劲，想混出个样子。为了得道，要斩断七情六欲，六根清净。可我越想斩断，就越是痴缠。越痴缠，我觉越怨恨自己的无能，还会把火撒在你身上。我表面疏远你，冷落你，对你恶语相向。可我心里却越来越离不开你，眷恋你，想舍弃修仙跟你厮守。」
无常坐在那，摊在竹椅上，眼神松松散散，语气平淡温润。
人终究只能自己救赎自己，我救赎了我自己，他也需要救赎他自己。
我没有再打断他，只是听。
「我好像疯魔了一般，开始厌恶那个真实的自己，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感到深深地厌恶。可当我远远地看着你，我又觉得有什么能比跟你在一起更好呢。我觉得我疯了。」
「那个状态的我，是注定不可能封神的。哪怕修为再高，也终究是徒劳。可我不想承认，不能承认。因为承认了会多么可笑。」
「所以我自欺欺人的修炼，以为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直到你做了手脚，我渡劫失败。可笑的是，我当时的内心里，竟然有一丝解脱。因为我终于可以放过自己，把罪责都推到你身上，把恨都推到你身上，把我的不平，我的疯魔，都发泄到你身上，这一切都与我无关，都是你的错。」
「恨你，成了我存活于世的唯一的支柱。我既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也无法承受失去你。所以我只有恨你，折磨你，不放过你，我才能好受一些。阿缘，你真的爱了一个很烂的人。」
「其实我过的也并不好受，游荡在地府里，除了出来收魂，其余时间都在漆黑的时空里游荡。我渐渐忘了我是谁，忘了我长什么样子，忘了我叫什么，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忘记我为什么死掉。我被戾气和阴气腐蚀，马上就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我都是靠想着你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