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筝柔声道:“确实算个笑话,不过毕竟贵妃的位份在那里。若非她那日惹了太后不悦,您有孕在身,只怕皇上太后也不会给她这样没脸。”
如懿看了看远处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沉声道:“顾念着高家,这个没脸也就是个敲打,算不得什么。幸好,高贵妃不会有孩子了,免了咱们动手。也是那日我与皇上说了那些母子情深的话,皇上这些日子对太后敬重有加,关系缓和,太后才肯在中间出这份心力。”
移筝点头道:“皇上待娘娘的情分总比高贵妃多些。娘娘,您的当务之急就是平平安安生下腹中的小阿哥,旁的什么,您暂时都不必操心。有封号没封号,正黄旗镶黄旗,这中间差别大着呢。”
住进翊坤宫中,已经是夜来时分。除了皇上皇后大婚的坤宁宫以外,就数翊坤宫最华丽尊贵。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山顶,前后出廊,宽敞明亮。檐下施斗拱,梁枋饰以苏式彩画,门为万字锦底、五蝠捧寿裙板隔扇门,窗为步步锦支摘窗,饰万字团寿纹。东西两侧,有配殿曰延洪殿、元和殿,后殿体和殿,亦是面阔五间,前后开门,后檐出廊,黄琉璃瓦硬山顶,大气恢宏。
如今海兰就住在西边的元和殿,见她过来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行足了参拜大礼,朗朗道:“请娴贵妃娘娘安”。
如懿见她身子单薄,连忙上前挽了她的手,摸到一手冰凉,“咱们之间还闹什么虚文呢。如今深秋夜冷,你身子娇弱,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快随我进去暖暖身子。”
如此携手进了正殿西暖阁,里面已经被宫人们仔细打扫过,还放着绿菊、金桂、荼靡等秋令之花,顾忌着她有身孕,香炉中并未点香,只在多宝阁上摆了些香橼调和气味。如懿拉她坐下,含笑道:“封了愉贵人,可还欢喜?”
海兰倒不似往日一般,?恍恼辶讼闫?侠矗??У溃骸坝涔笕饲胗貌琛!彼?膊缓炔瑁?皇嵌俗挪柰耄?酆?壤嵬?湃畿膊蛔錾?
如懿知道她是感激加欢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笑道:“你我姐妹一场,若是你要说出什么感谢之类的话我可不饶你。我离生产还有半年呢,这半年少不得要你辛苦伺候我,可别想偷懒。”
海兰听罢眼圈微微一红,几乎就要滚下泪珠子来,勉强才忍住了,只是柔声道:“我人微言轻,又不受宠。我知道,姐姐为我求了位份和封号定然不易,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不过尽心尽力侍奉龙胎罢了。”
“叶心,?恍模?忝侨ネ饷媸刈拧!比畿惭镆谎锪撤愿溃?坏任堇镏皇W约河牒@迹?讲诺偷鸵惶荆?镏匦某さ溃骸昂@迹?慵热唤形乙簧?憬悖?冶阋埠煤梦誓阋痪洌耗闶窍胍恢闭庋?蕹栉拮拥嘏阕盼遥?粲谐?蝗瘴衣淠眩?闶裁炊甲霾涣四兀炕故呛煤檬谭罨噬希?胛蚁嗷シ龀郑?诤蠊?锍こぞ镁玫刈呦氯ツ兀俊
海兰闻言一愣,似乎十分意外,半晌才回味过来,苦笑道:“姐姐何苦对我说这些?……姐姐知道,你若是想要我去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海兰。”如懿柔声打断,眼中多了几分严肃,“若我只是想利用去争宠,那在潜邸之中我就做了,何苦等到今日?”看海兰直愣愣地看着她,如懿喟叹,“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的事让你不再相信男人。可你想过么,在这宫里,除了皇上,咱们还有什么能依靠?争宠或者默默无闻,都只是后宫中的一种生存方式。而我希望你为我好好活着,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希望这世上除了我,你还有自己的倚仗。”
“……姐姐就不怕么?”沉默良久,海兰忽然反问,“譬如仪贵人,就是从前伺候皇后娘娘的侍女。高贵妃那里,从前有个丫头在她不方便的时候伺候了皇上,就被她想了法子撵出去了。姐姐,你难道就不怕我背着你夺了皇上的宠爱?”
如懿笑着摇头,随手拈了一朵绿菊轻嗅,“后宫之中的女子,多得就像百花齐放,说宠爱实在太无趣。我不担心你会害我,因为我知道你这朵花跟我的心长在一处。”说着,便将绿菊别在衣襟上。
“姐姐……我懂了。”海兰释怀一笑,真如一朵绽放的铃兰,“如今姐姐有孕,我自会努力笼络住皇上在翊坤宫。我知道我比不得高贵妃美貌,但有些事高贵妃做不到,而我做得到。”
如懿正色点头,拿绢子拭去海兰的泪痕,展颜道:“万事不需强求,你自有你的好处,何须与高贵妃比呢?”她环视四周,“其实在潜邸时,你就住在我旁边的阁子里,如今咱们又一起住在翊坤宫了。幸好皇上恩典,否则硬生生和你分开,我还真不放心。”
海兰破涕而笑,絮絮回忆往昔,“我也不想离开姐姐。从前我在潜邸的绣房做侍女时也被人欺负,是姐姐偶尔看见怜惜我,劝我要争气。后来又将我绣的靴子进献皇上,让皇上宠幸我给我名分。姐姐帮我的,我心里都记得。时候不早,妹妹先告退了,姐姐早点歇息吧。”
如懿亲自送至廊檐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拐角,庭院中唯见月色满地如清霜,更添了几分清寒萧索之意,不知不觉便叹了一口气。
移筝取了披风披在如懿肩上,轻声道:“听说今夜高斌高大人在家中设宴,请同僚们去看他家新得的紫檀木门槛。”
“这是真怕恭贺的人多踏破了门槛了。”如懿嗤笑道,“大清历朝历代能全家抬旗赐姓的屈指可数,何况高家在前朝原也不是世家大族。依我看这嫉妒和打心眼里看不起的,要比真心恭贺的人多得多吧。”
“娘娘圣明。”移筝陪笑道,“高贵妃没有封号的事儿谁不知道?那些祝贺的人不过是看着皇上倚重高家,走个过场罢了。”
“外戚终归是外戚,一时有用罢了。”
如懿意兴阑珊,正欲回殿,忽想起讷尔布的死,还有三四年的功夫,是该提醒这个便宜阿玛小心着,外边有个得用的人总比什么都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