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并没跟家里老人住的马鹤轩一脸的稀奇:“那个年代又没有电视手机,这种说法是怎么在几个省间流传开来的?”
“这谁说得准呢?”倪平手一摊,“反正就跟张昭说的,这种邪门玩意儿到底有没有是说不清楚的。反正白话哥的状态明眼人一看就不正常,肯定不是一般的精神异常。”
张昭脸色又开始发白,深吸口气:“以后我们还是别往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跑了,狗命要紧。”
马鹤轩正想嘲一句平时特别拿大的张昭,忽然,挤在一张床上的三人都听到一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原本坐在床沿的张昭立即把双腿抬到床上、伸进被子里,惊恐地看向两个小伙伴:“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马鹤轩脸刷一下就白了:“喂喂,别说你也听到了啊?!”
倪平整张脸僵硬住,缓缓骂了一句:“我操……”
抽抽噎噎的哭泣声再度响起,这次比上一次的一闪即逝长了一些,长到能让人听清楚这仿佛是个稚嫩的童音。
三个大男生呆了一呆。
随即,三人不约而同跳下床,穿鞋、穿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冲进客厅,全速收拾背包……
“冯哥呢?咱们跑路是不是要叫上冯哥?!”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将个人物品往登山包里塞的倪平关键时刻还没忘记关心别个。
“不知道!我刚才出来上厕所就没看见他!”张昭道。
“别管他了,我看他也不大正常!”马鹤轩狰狞地叫道,“长期住这个地方,没准他早就被鬼缠上身了!”
倪平打了个哆嗦,也来不及检查东西有没有收拾完,仓促地把拉链一拉、背包甩到背上:“快点,抓紧走!我们去找物业求救!”
马鹤轩和张昭连忙抱起包跟上。
倪平刚冲到玻璃拉门处,整个人忽然呆住。
冯哥,站在门外。
这个很豪爽、很给人安全可靠感的大汉,半身笼罩在客厅灯光下,半身隐没于黑暗中,虽无狰狞神色,却让人没来由心底一颤。
冯哥不急不缓地拉开玻璃拉门,抬脚迈进客厅,将大门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表情的脸扫了一遍三人,淡然地开口:“你们怎么还没有睡觉?”
倪平、马鹤轩、张昭:“……”
离门最近的倪平发现冯哥衣服下摆和裤子上沾着草叶,鞋子上还有不少泥巴。
显然……这个人似乎在他们进房间睡觉后,还保持着频率较高的活动。
倪平白着脸退后几步,退到两个小伙伴中间。
冯哥那似乎降温了的目光扫过三人背着的大包,平静却不容回绝地开口:“回房去睡觉吧,天亮了,就过去了。”
理当人多势众的三个大男生,硬是被单枪匹马的冯哥气势镇住,齐齐变了脸色。
年级最小的张昭压根顶不住,仓惶看向三人中最年长的倪平:“平、平哥?”
倪平:“……”
叫我有什么用,我特嘛也很方啊!!
权衡了下制服住这个能一挑三的大汉再夺门而出的成功率,倪平只能选择暂时屈服:“……好,好的冯哥。”
说罢,不由分说拉住整个人都开始哆嗦的张昭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马鹤轩,掉头转回走廊里。
冯哥站在客厅里没有动,目送三个大男生回到房间,又退到院子里,关上玻璃拉门,消失在黑暗中。
几分钟后后,倪平将房间门拉开一条缝,鬼鬼祟祟地朝外打量。
“又不在客厅里了。”
“我们趁现在赶紧溜?”
“不行……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蹲在院子里盯着大门?”
“我早就说这个姓冯的有问题了,是你们不相信我!”
“别事后诸葛亮了,说点有用的!”
“别吵,我看大门我们是走不了了,找别的出口吧。”
“吗的房间里这个窗子只能抬高一小节透气,根本钻不出去啊!”
“等等、厕所!”张昭眼睛一亮,惊喜地出声,“厕所的窗子可以整扇打开,咱们能从厕所出去!”
院子里,冯哥正顺着围墙下方散步道绕行。
鹅卵石铺的散步道因疏于打理,两边都长着过膝高的杂草,原本修剪整齐的观赏灌木也将野蛮生长的枝蔓伸向路中,经过时若不留神,便会刮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在黑暗中“散步”的冯哥紧绷着脸,双眼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像是……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什么东西。
风中,忽然多出一丝淡淡的冰寒阴冷气息。
冯哥停下脚步,凝重地看向某一方向。
晚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中,多出来若有若无的杂音。
像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黑暗中游走。
时断时续的阴寒气息,愈发强烈起来。
“妈……妈妈——”
细微却刺耳的嘶叫声骤然响起,密集的观赏灌木中忽然伸出来一条细长的胳臂、一把抓住了冯哥的衣角。
“妈妈……妈妈……”
胳臂后方,多出来一颗头。
披头散发,面容上看,是个病态地瘦削的成年男性。
这颗成年男性的头,痛苦得极致扭曲的五官,发出的却是幼童一样的声音。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带着哭腔的、让人心颤的凄厉哭叫声中,这个像是从灌木丛中“长”出来的男人,抱住了冯哥的大腿。
冯哥那张线条坚毅、仍旧保有强烈军人气质的面部,露出悲伤神色。
他抓住男人的手臂、从自己大腿上扯下,缓缓蹲下来。
“好孩子,坚持住……不要认输了。”
像是极其不忍的冯哥,坚定地、用力地,将这个诡异的男人用力往灌木丛中摁。
“妈妈……我要妈妈……”
“男人”并没有全力挣扎,只是挥舞着胳臂、似乎是想要抱住冯哥,瘦削的成人面孔上,全是小孩子般的无措彷徨。
“好孩子,再忍耐一下,要坚持住……”
冯哥别过头,闭上眼睛,一咬牙,狠心将想要向他索取安抚的“男人”全部摁回灌木丛内。
哭泣声,消失了。
“操!”冯哥低声骂了一句,握拳愤恨地空挥了下。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忽地,他蹭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可怕地瞪向院墙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