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失笑道“无非是交些人头税罢了,无妨。”
“早生孩子其实不好,对孩子对母亲都是如此,”乔毓通晓医术,轻叹口气,道“不过国事如此,也没办法。”
她所说的那些法子,早在皇帝即位之初便开始实施,听到并没有什么新鲜内容,不禁有些失望。
“我听人说,民间溺婴之风不改,一户人家若有了两三个孩子,再生下来便会溺死,尤其是女婴,长此以往,男女失衡,想生孩子也生不出来了。”
乔毓建言道“圣上或许应该从这儿入手。”
“天下哪有愿意杀死孩子的父母无非是没有法子罢了,”皇帝也是人父,说及此处,颇为感伤“民生凋敝,土地收成弱,生了也养不起,只能如此。”
杀婴这种事情自古有之,大名鼎鼎的孟尝君便险些被父亲杀死,原因居然是他出生在五月初五,不吉利。
当然,因为这种缘故杀婴的毕竟只是少数奇葩,更多的人的确是因为无可奈何。
皇帝轻叹口气,又问乔毓“后世人对此可有什么办法吗”
“杀婴无非是因为无力养活,若是百姓生活富足,粮食丰收,便不会再这样了。”
乔毓想了想,道“我觉得,人口想要增长,其实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天下太平,没有征战,二是能吃饱饭。”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南方地区,道“相较于北方,南方其实更适合耕种,气候适宜,雨水也充沛,水稻能两年三熟、一年两熟,再好些的地方,一年三熟的都有,我对此没有经验,圣上或许可以派人前去种植,验证一下这说法。”
“还有,”乔毓继续道“若干年之后,一群辫子头建立的王朝,人口突破了一亿,正是因为从海外引进了高产作物。那几种粮食不挑地,种下去就能长,收获多,养活的人自然也多”
她说的缓慢,皇帝与皇太子听得聚精会神,见她停住,迫切道“那几种高产作物来自哪里海外,难道是倭国”
“不是,”乔毓指了指地图的一角,道“在这儿。”
皇帝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几分遗憾,皇太子也有些惋惜。
“当务之急,还是先鼓励民生,增加人口,”皇帝深吸口气,定了定心“说到底,最重要的便是一个字钱。”
“的确,”皇太子道“若要人口,便要减轻百姓赋税,尤其是人头税;鼓励民生,便要兴修水利,诸多抚恤,同样离不开钱。”
父子二人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忽然转过头去,齐齐盯着乔毓看。
乔毓被看毛了“我可没钱”
皇帝忍俊不禁道“没问你要。”
皇太子解释道“父皇登基三年,能想的法子早就想了,小姨母知晓后世,或许会有些不同的建议。”
乔毓还真是仔细想了想,道“自古重农抑商,本朝虽不似从前那般严禁,却沿袭旧例,说到底,平常百姓有几个钱啊,不如想着松一松缰绳,再在商人身上加以赋税。”
皇帝不置可否,又道“还有呢”
“尽快打通西域,将丝绸之路再搞起来,外国商人们来的多了,也能带动大唐经济,再则,也该注重沿海城市的发展,鼓励海上贸易。”
乔毓道“此外,便是些小玩意儿了,我一时也想不起什么来。”
皇帝忽然道“矿呢”
乔毓没反应过来“什么”
“大唐境内,有哪些容易开采,且还没有被发现的矿”
皇帝道“总不能所有矿都远在天边,就大唐没有吧。”
“当然不是。”乔毓寻了那张地图,想要圈起来,又见此处没有炭笔,不好下手,皇帝见状,便提笔道“你说,朕记下来便是。”
“在饶州的潘阳县有铜矿,在金陵梅山有铁矿,在临汀郡的龙岩县有金矿,在朔州有煤矿,”乔毓大略上说了几个,两眼都在发光“这些矿不说是最大的,也是数一数二,足够开采好些年了。”
皇帝一一记录在纸上,叫乔毓看过,见没有错漏,方才叹道“大唐休养生息几年,已经恢复元气,商贸复苏,市场上流通的钱币见少,户部一直想再铸一批开元通宝,但已知的铜矿就是那些,拙荆见肘,你说的这些,正好用得着。”
乔毓想起自己梦中所见,多提了一句“铸钱太多可不是好事,或许会有通货膨反正就是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朕知道。”皇帝微微笑了起来,目光在金陵梅山的铁矿上一扫,追问道“除去金陵,别处便没有铁矿了吗”
“有倒是有,还很多呢,好像比梅山的铁矿还要多,”乔毓无辜的看着他,一摊手,道“但是在高句丽境内,你说气人不气人”
皇帝“”
忽然间好想扩充军备,明天就打过去。
“总而言之,还是先赚钱吧,此外,也别忘了训练水师,准备出海,”乔毓笑嘻嘻道“圣上,你的高产作物和矿藏都在海外等着你呢。”
“哪有这么容易”皇帝笑道“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朕有生之年未必能见到,或许要寄托到太子身上了。”
“那可不一定,”乔毓反倒很乐观“我从前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等奇遇,圣上怎知自己不能等到那一日”
“开创盛世的天子,连这点底气都没有吗”
“好”皇帝被她所言激起了雄心壮志,大笑道“朕当勉力一试”
贞观三年的四月,似乎同往常年没有什么区别,又像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发现。
连显德殿中的四人,都不知自己今日所说,会对未来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更不知这会对世界造成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