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随着军官的喝令,第1方面军军部直属重炮团六十多门180mm重型榴弹炮和155mm加榴炮也天崩地裂般轰出复仇的怒火,炮弹尖啸着掠过天际扑向江面上的日军舰队,整个江面犹如沸腾的热粥般掀起了滔天巨浪。日军舰队侧围的一艘驱逐舰直接被数发炮弹命中,剧烈爆炸中,大批日军水兵和军舰的上半部分一起灰飞烟灭,整个驱逐舰燃着熊熊烈火缓缓下沉;更多的日军汽艇则在巨大的水浪中倾覆沉没或者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后四分五裂。江面上飘满了日军舰艇的残骸和日军水兵的残体断肢,凶猛开火的东北军炮兵阵地也立刻招来日军舰炮的轰射覆盖。激战中,日军舰队继续顽固地闯冲着江面雷区驶向南京,空中传来了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和激烈的格斗绞杀声,双方航空兵都出动厮杀起来。
双方猛烈的炮战和空战中,楚奇明毫无惧色地还继续呆在观察哨里面紧张地注视着战斗,敌方十几艘军舰的参战对于进攻南京的国军意味着什么楚奇明清楚的很。他现在只是很烦躁,这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本来节节进取的国军瞬间倒过来变成了被日军一路追杀了。胜利在望的时候个个抢着摘桃子,一旦情况不妙则纷纷争先恐后脚底抹油。逐渐明白了国军这种作战传统的楚奇明摇摇脑袋,转身问道:“钧座有什么指示没?”
“钧座正在指挥二线部队构筑纵深防御阵地,防止日军大规模反击过江;另外军部直属的重炮团、工兵团和一个摩托化步兵营都调归旅座您指挥。钧座就一个命令,命令我部尽最大努力杀伤日军舰队,减轻前方部队的负担。”参谋长吕东昌报告道。
此时江北东北军阵地和江南日军阵地都在双方密集的炮火地毯式覆盖下被炸的天翻地覆,江面上水花飞扬波浪滔天,一艘艘日军汽艇在炮弹和水雷的巨大威力下被炸的粉碎,数艘日军军舰也浓烟滚滚,两军战机纷纷俯冲轰炸扫射对方的阵地,航空机枪子弹暴风雨般将地面扫的满目疮痍。震耳欲聋的炮击轰鸣中,一个尖利的“咻”声猛然从头顶上传入众人耳中。楚奇明心头一惊:不好!这是飞机从高空投掷的炸弹划破空气的落弹声。同样迅速反应过来的吕东昌一把拖住楚奇明直接飞奔出观察哨,卫兵们纷纷争相扑倒到两人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保护的肉盾。“轰!”身后十米外的观察哨被一枚日机投掷的航空炸弹夷为了平地。
“轰!轰!轰!”一阵阵裂空霹雳般的巨响中,日军拖动240mm攻城大炮冰雹般齐射猛轰滁州正面的南憔区,直炸的飞沙走石尘土蔽日,硬生生将城内围墙轰开一个个巨大的v字型缺口,大批的日军在战车掩护下疯狂扫射着潮水般突入城内,但在后方东北军重炮团炮轰下一片又一片被炸的血肉横飞;退入城内的东北军依托连夜构筑的一个个环形工事、火力支持点、连环地堡群顽强抵抗,轻重机枪交叉纵横的火力直杀的日军几乎抬不起头,装甲部队剩余的轻重坦克与突进来的日军战车一起在城内摧房倒屋碾压在废墟上互相对射轰击。硝烟翻腾的空中,日机群在滁州上空盘旋呼啸猛烈往城内投掷炸弹;从后方数个临时野战机场起飞的十数架“猎隼”战机齐齐腾空参战,飞行员们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毫无惧色英勇作战,漫天横飞的弹火中一架又一架交战双方的战机滚落下天际。
“钧座,现在怎么办?鬼子已经把我们作为重点进攻对象!城外起码有两个半师团的日军!更多的鬼子还在源源不断涌过来!我们被围的像铁桶!”刚刚被擢升为一零七师副师长的王铁汉浑身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更加增加了他身上浓重的杀气。此时他几乎在指挥部内跳脚大骂,“都一天一夜了,中央军全他妈的见死不救!我们凭什么给蒋介石卖命?凭什么把这么多弟兄的命搭在这里?”
重新调回一零七师任参谋长的赵镇藩上校跌跌撞撞跑进来,断断续续道:“钧座...南憔区实在顶不住了...弟兄们伤亡太...”话没说完,整个人在极度疲惫和心理压力的双重压迫下昏厥了过去。
“你问我怎么办?这还用说?”王以哲眼睛几乎喷火,此时全军四面楚歌空前危急的局势让他心如火燎,几天前自己的部队还气吞万里如虎地攻占了这里,可眼下却陷入了日军的重重包围中。他“嗖”地拔出手枪厉声道,“我们东北军什么时候让鬼子打退过?就是全军战死也绝不后退!全都跟老子上前线去!”
军装褴褛、臂缠黑纱的军官们纷纷拔出手枪冲出去,视死如归地跟着王以哲冲向已经淹没在尸山血海中的南憔区。连天的炮火和日机贴着头皮的扫射中,岌岌可危的南憔区防线被洪水般的日军一道道地冲垮,一股股从各个阵地上溃撤下来官兵们艰难蹒跚着汇聚成乱流在主大街上与王以哲一行撞个正着,浑身硝烟血迹无不带伤的溃兵们惶恐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都给老子回去!”霍守义挥舞着手枪大喝道。士兵们胆怯地看着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
王以哲沉默地看着官兵们,也没有枪毙几个来杀一儆百。这能怪谁呢,这些士兵从千里之外的家乡来这里参加保卫祖国的战争,一次次大战中无不浴血奋战,可却一而再地被武汉军委会当成挡箭牌和替死鬼,现在则直接成了弃子和炮灰。这一颗颗原本热血沸腾的男儿心怎么能不寒呢?一种苍凉迷茫的感觉涌上了王以哲的心头,他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
王以哲身后的军官们突然一阵轻微的骚动,两名卫兵抬着一个担架慢慢地走出来。顿时周围官兵们的眼睛都瞪大了——“副座!”
“师座!”“是师座!”第一〇一师的官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静静躺在担架上的龙云峰脸色苍白如纸,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平淡无光地凝视着自己的部下。十几秒的沉静后,龙云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若蚊蝇,但是周围的官兵们却在这震耳欲聋的枪炮杀声中听的明明白白——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周围军官们的眼睛都湿润了,慢慢地一起唱了起来:“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官兵们都流下了热泪,哽咽的歌声却越来越嘹亮雄壮: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向前!向前!向前!为中华民族的复兴而战!”
“弟兄们!跟老子杀回去!”荆德文高高扬起手里的德制mp冲锋枪,振臂厉声高呼道。
“杀回去!”
“拼啦!”官兵们狂澜起伏般的吼声如怒涛惊浪,嘶哑的吼声中是他们重新迸发的昂扬斗志。不用军官们指挥,刚刚败溃下来的士兵们纷纷转身迎着日军的火力网舍生忘死冲向阵地,前赴后继一窝蜂地堵扎着被日军破城的缺口。震撼日军的一幕幕出现了,大批的东北军士兵野兽般爆发着最后的满腔热血,彷佛不知死亡为何物地挺着刺刀红着眼争先恐后地冲入日军群中,白热化的白刃搏杀中,东北军士兵们燃烧的斗志和怀里的炸药包一起爆炸开一朵朵绚丽的死亡火球。
重新被抬回医务所里的龙云峰面对着急切围拢过来军官们艰难地笑了笑:“怎么?以为我死了?放心,我命长着呢!”最先急切地跑过来的包参谋长热泪盈眶道:“师座...您不是被击中了...”当时他看的很清楚,那个日军狙击手射的子弹直接贯穿了龙云峰的左胸,被子弹打穿心脏的人是绝无可能还能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