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去唐蓁屋里的时候,小姑娘药效渐退,已经睡了过去。
他来到床榻边,轻叹了口气,撩起衣袍侧身而坐。
唐蓁脸颊酡红,薄汗黏腻,秀发贴在额头上,平静的容颜与方才在马车上的样子大相径庭。
宋辞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墨发散开,不经意露出她柔白无瑕的脖颈。
那道血红的伤口与她的肌肤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如同在雪雾中盛开的玫瑰般,艳丽夺目。
男人拿过几柜上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指腹因常年拿剑,有层薄薄的茧子,擦过唐蓁细腻的脖颈时,引得她呢喃一声。
宋辞轻哂。
他眸间闪过几分未曾有过的柔情,低声道:“娇气。”
望着她的睡颜,宋辞思忖片刻,随即收回目光,起身走出了寝室。
一到外头,他眼底方才的那点儿柔情逐渐退散,只余下阴沉和狠厉。
碧缇苑内乱作一团。
杨道赶来时,杨文航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宋辞那一脚直接震到了他的五脏六腑,合着人直接就废了。
杨道大怒,狠狠拍了拍桌子。
“欺人太甚!”
杨夫人早在接到消息时就晕过一回,眼下趴在杨文航身边哭个不停。
杨道外头女人颇多,可也只得了杨文航这一个嫡子。
夫妇二人向来宝贝的紧,谁成想竟就成了这个样子。
“顾清舟。”他咬牙切齿。
“好小子,竟为了一个女人将我儿伤成这样,他是真当我杨道吃素的!”
——“本官可从未当杨大人是吃素的。”
门外倏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顺着正厅的屏风望去,只见一个清风霁月的身影缓缓走来。
杨道眯眼,防备问道,“你是谁?”
顾清舟正色道:“杨大人方才不还念叨着在下。”
此话一出,杨道脸色倏变。
“你是顾清舟?”
“怎么可能?”
其实原本按着宋辞的计划,顾清舟还不需要那么快露脸。
谁知这杨文航捅了个大篓子,宋辞不愿再浪费时间同杨氏父子斡旋,这才让人通知他即刻进城。
顾清舟双
手背在身后,盯着杨道不可置信的双眸,道:
“传太子令,杨文航草菅人命,致使多名女子受害,罪大恶极,即刻押往青州大牢,等候发落。”
杨道闻言顿时怒极,他反指顾清舟,大喊:
“谁敢!”
“你是哪儿来的冒牌货,少跟老子在这充老大。告诉你,这青州是我杨道做主,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我儿!”
“来人!将这个冒牌货给本官拿下!”
半晌,堂上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杨道心头一慌,他身边常年是跟着死侍的,眼下却是一个人都没出现。
他顿时恼羞成怒,双手扬起,大喊道:
“人呢?再不出来,小心老子灭你们九族!”
碧缇苑只余杨夫人的哭喊声,还有杨道的怒吼,却无一人应声。
须臾,门外陡然跑来一群护卫,他们穿着黑衣,面色严肃,目不斜视地团团将院子围住。
护卫夹道站开,只听得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从紫檀屏风后头而来。
宋辞清冷肃雅的俊脸布着阴霾,一双眸子如鹰隼般,紧盯着杨道。
他的眸间闪过不屑和讥讽,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杨大人好大的口气。”
“孤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小小的地方刺史,竟然还有诛人九族的权利?”
杨道见状,人都傻了。
可他脑子转得快,没多想就知道了,这是个局。
这人哪里是什么京兆尹,只怕是这个“顾清舟”来到刺史府开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眼前的人气度尊贵,上位者的姿态藏不住,褪去先前那点儿纨绔和张狂的模样,只余下强大的气场,令人窒息。
“你……”
杨道看着他,已然没有心再顾杨文航的事儿,只盘算着这段时间自己到底漏了多少底出去。
“你是太子!”
他身子抖如筛糠,只恨自己太过大意。
这若是被六殿下知道,他还有命活?
“殿下。”
顾清舟向宋辞作揖道。
男人的眼神落在杨文航身上,见他动弹不得,口鼻间渗着血迹,只冷冷一笑。
“即刻羁押杨文航,听候发落。”
杨
夫人一听,立刻跑上前,拉住宋辞的衣裳。
“我儿已经这样了,怎还能羁押!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是那苏淼淼勾引的他,他才会做出这等事的,你不能随意冤枉人……”
提到“苏淼淼”,宋辞冷淡的眸子顿时变暗,他阴沉着脸,斜睨着杨夫人,轻嗤一声。
“你觉得你儿子有什么能耐,敢动我的人,嗯?”
杨夫人不甘心:
“不过是个勾栏瓦舍的轻浮女子,有什么值得……”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宋辞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