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不容易歇了半日,那头又差人来请。
唐文彬只草草用了几口饭就撂了木箸,嘴一擦,人都跑没了。
到底这点岁数了,唐蓁怕他突然劳累身子吃不消,便也没了
胃口。
宋辞这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青州旱灾的部署从头到尾都由他坐镇,更是马虎不得。
唐蓁想了想,起身去了小厨房。
因着青州庄稼地里颗粒无双,他们吃的也都是抗灾物资里的粮食,没得余地挑。
偏生唐蓁厨艺也有限,只捡了几样小菜炒了炒,瞧着倒也可口。
好在还有锅煨好的汤,一块儿盛了送去。
她将菜装进食盒,让人备了马车,径直朝城东去。
今儿个说来也是巧。
工部的人在挖渠时遇着了难事,几个同僚便提前收了工,集体回来议事。
宋辞也赶了过来,许多事最终还是得由他拍板。
唐蓁到时,唐文彬正同工部侍郎吵得不可开交。
挖渠的范围和路线是早就定好了的,只因工部这几个清闲惯了,没将附近几处农家放进眼梢。
今儿个挖到人门前,才发现竟还没将人安排妥当。
唐文彬气急,这才叫了停。
他向来主张先人后事,万事以民众为第一要任。
加之他性子又耿直不懂变更,这才将工部侍郎批得脸红一阵青一阵的。
若说先前他还是丞相,旁人或许还能卖他个面儿。
可眼下他还是个戴罪之身的罪臣,竟就这样指着他们的鼻子嚷,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堂下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让。
上首的男子微侧着头,一手撑在太阳穴上,阖着眼,也没瞧他们二人,只不动声色地闭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工部侍郎气急败坏地吼了句:
“你个老匹夫,怎的还是这般顽固不化!”
“我怎么顽固不化了,还不是你前期工作没做到位,若是耽误了工期,到时要你好看!”
“你你你,唐文彬,你个好小子,辽西的风还没把你吹醒,啊!”
两个老的,斗得不可开交。
宋辞只觉脑袋嗡嗡疼,他轻轻舒了口气,抬了抬眉,沉声道:“行了。”
下头二人这才噤了声,一个不服气地哼了声,另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甩了甩衣袖。
“两位都有各自的道理,孤不想在此听你们争论,孤要的是结果。如何处置,如何推进,你们各抒己见,明儿个交方案给孤。”
二
人对视一眼,作揖道“是”。
旁观许久的唐蓁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瞧唐文彬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只觉无奈。
她这爹爹的性子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呐。
见里头终是偃旗息鼓,唐蓁这才掀开棚帘,走了进去。
她轻声唤了句:“爹爹。”
唐文彬面色一顿,直到他看到是唐蓁,方才脸上那些怒气陡然消散,换上了淡淡的笑意。
唐蓁朝上首的宋辞行了个礼,得了他应才敢起身往唐文彬身旁走。
“蓁儿,你怎么来了?”
唐蓁莞尔一笑。
“方才午膳您没用几口就跑了,女儿特意下厨炒了两道小菜,给您垫垫肚子。”
她语气软糯,生得又好,娇娇软软地朝唐文彬解释,到底是惹了不少人的目光。
唐文彬心下熨贴。
瞧瞧,他生的好姑娘。
见工部侍郎的眼儿也朝他这儿望,唐文彬冷哼一声,拉过唐蓁往桌案方向去。
棚里头到底还有好些人,唐蓁朝他们笑了笑,轻声道:
“殿下和各位大人也一起吧,天儿热,我取了些酸梅汤来,给大家解解渴。”
众人乐呵呵地笑着应声。
美人在前,又有美食,哪里有人不应的。
工部侍郎摸了摸胡子,没想到这唐老头人不咋地,这闺女还挺懂事。
唐蓁朝宋辞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轻轻勾了勾唇,倒也颇为配合地走了过来。
唐蓁垂眸偷偷笑了一下,便打开食盒,先将酸梅汤端出来递给众人,而后才慢条斯理地盛了两碗汤。
一碗给了唐文彬,另一碗唐蓁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推给了宋辞。
因着日头晒,汤还微热。
宋辞挑了挑眉,垂眸看了眼这汤,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对吃的向来要求高,唐蓁这汤只能算是勉强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