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刺痛让宋千清近乎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疯了。他怎么能这样和师尊说话?可他知道自己是嫉妒,他无比、无比地嫉妒林间澈。
嫉妒的毒兽啃咬着他的心,让他丧失理智,近乎疯狂。
“对不起,师尊。”他低下头颓然道。
一股难言的自我厌弃狞笑着包围了宋千清,他无声地质问自己,像你这样的人,到底还在贪婪地奢求着什么呢?你难道不清楚自己是个怎样肮脏的玩意儿?浑身都是不敢对人言的恶心秘密,又怎么有资格怨怪师尊呢?
“是我对不起你。”姜苑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小宋,这件事为师一时也没办法跟你解释,但是我本心并没有要偏帮他的意思你知道吗?”
“是我一时冲动让你难过了,你原谅师尊好不好?”
她诚恳地向他道歉。
宋千清忽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可是在过往的太多年里,无论他受了怎样天大的委屈,承受了多么非人的痛苦,泪水对于他而言也从来不是可以让别人心软的武器,只会变成他自己懦弱的证明。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就丧失了哭的能力。
他在此时此刻也不过是晕红了眼眶,死死拽住姜苑的袖口,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他对她能有什么要求呢?只要她能看见他万分之一的委屈,怜惜他万分之一的痛苦,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不论再怎么嫉妒,宋千清也必须承认,他根本就不敢,不敢要求自己是姜苑心里放得最重的人。
她更维护别人,本就理所当然的事。他注定会是一个人人喊打的魔头,如今可以在她这里偷来一点点的温暖,已经是侥幸。
只要有她一句“抱歉”,只要她的目光还愿意停留在他身上,他就可以忽略一切,义无反顾地为她献
上自己的所有。
宋千清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如果做不了让她骄傲的弟子,那他就做她飞升路上最重要的一块踏脚石,以他注定粉身碎骨的命运,铺就她的登天大道。
“师尊。”他看着姜苑的眼睛,把自己的心剖开在她面前,“我不怪你,我永远不会怪你。”
姜苑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心。
“你愿意原谅师尊就好。”她最终这样说,习惯性地想要拍拍他的脑袋,可又因那高度一下想起了他如今已是个大人,正要收回手,却见宋千清弯下了腰,主动挨在了她手心。
“之前不是还不喜欢我拍你头顶吗?”他的头发软软的,和倔强的脾气完全不同,“怎么真的成了大人反而主动让我拍了?”
“因为真的成了大人,所以不再担心被看成小孩。”
因为想要珍藏每一个和你亲密相处的瞬间。
这样在我日后黑暗苦涩的道路上,还可以揪住一点点回忆里的甜。
翌日。
这是集英会的最后一场比试,胜者便是此次集英大会的魁首,因此格外万众瞩目,一大早就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人。
姜苑和各家仙首掌门们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一处高台,一夜过去她早已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日的失态不曾出现过。
这里的个个是人老成精的老妖怪,没人会不识趣地去触她的霉头,大家和乐融融地互相吹捧:“玄玉仙尊的徒弟今年不过十八吧?真是英雄出少年,颇有仙尊当年的风采啊。”
“都是仙尊教导的好啊!”
“也不怪天下剑修都想求仙尊指点而不得了。”
“哪里,”姜苑自矜地笑了笑,“我这四年一直在闭关,还真是没能好好教导小徒,心中甚愧,幸亏我这徒儿自己奋发上进,倒是能给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师尊长脸了。”
众人看着她一脸不走心的谦虚,嘴角微抽。
这人,场面话说得一套套,实则意思不就是她徒弟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没人指导都走到了集英会决赛,这要是有人指导岂不更要把他们的弟子碾压成灰。
偏偏她说得还都是实话,谁不知道她是扎扎实实地闭关了四年,大家也只得忍着牙疼认了。
“玄玉仙尊话说得也太满了。”偏就有人不捧场,一个紫衣男子冷笑道,他容貌称得上俊美,一双吊梢眼里却时时带着三分刻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姜苑淡淡看他一眼,认出这是揭阳门的长老丹阳真人,今日和宋千清对战的越乘风正是他的徒弟。当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不会主动与宋千清这样的小辈过不去,他纯粹是看自己不顺眼。
丹阳真人看姜苑不顺眼也是由来已久了,当然正是因为由来已久,姜苑早忘了两人结怨的原因。
因此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确实,毕竟是我这个师尊没能教他太多。”
“你!”丹阳真人怒极,可他到底忌惮姜苑的修为,不敢真的跟她吵起来,只得愤愤地一扭头不再言语。
只是玄玉往常都不屑这些口舌之争,今日怎么偏偏就要刺他一句!
“呦,这不是丹阳真人嘛。”无咎这个懒人今日也来凑了热闹,阴阳怪气地打着圆场,“玄玉啊,我早就说了,宋师侄当了你的徒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看看人家越师侄,不仅年纪大了快一轮,人家师尊还带在身边时时指导,这你能比的了吗?”
无咎嘲讽起来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丹阳真人更是被气成了个河豚样。
姜苑心道这家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她本就因昨日之事心情不好,因此也没有打断无咎,只是在他说完后转开话题:“我让你帮忙炼的法器呢?”
“马上就好了,改日我给仙尊您亲自送过去,可好?”无咎笑眯眯。
“好啊。”姜苑欣然道。
“行了。”鹤如云深感头疼地瞪了两人一眼,觉得这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马上就开始了,你们俩也安静些。”
台下越乘风身高九尺,身材健壮,拿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斧头,在他的对比下宋千清显得几乎有些单薄了,但没人会怀疑他手中剑的威力。
越乘风是个急性子,道了一声“得罪”就欺身上前,手中大斧携泰山压顶之势向宋千清劈来。
“他竟一开始就用这么大的招式?”台下天极弟子们惊呼道。
他们不知这是越乘风经过近几日对宋千清的观察,反复琢磨才决定的战术。他发现宋千清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胎,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灵力简直绵绵不绝,比试若拖到后半程一定对他大大不利,正是要在一开始就先声夺人。
宋千清足尖轻点,微一闪身就让过了这一招,他脚步飘逸轻盈,再配上他俊逸非凡的面容和飘飞的白衣,真个如谪仙一般,让场下大半的女弟子都心驰神往。
他并不进攻,只是凭借着绝妙的身法不断躲避着越乘风,溜得他蛮牛一般粗喘起来。
越乘风大怒
,大骂道:“你这小白脸,只会躲吗?敢不敢跟你爷爷堂堂正正地对一招?”
宋千清并不搭理他,脸上也没有一丝被激怒的痕迹,他就这样又溜了越乘风两炷香的时间,忽然定住了脚步,扬唇一笑:“好。”
“什么?”越乘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定光出鞘,千万道森凉剑光如星子坠落。
“百苦千劫剑!”有人惊呼道。
“还真是百苦千劫剑。”无咎眨了眨眼,“宋师侄的百苦千劫剑竟已领悟到如此程度了吗?”
姜苑也吃了一惊,这还是她出关以来第一次看他使出百苦千劫剑,没有想到他竟练得如此之好,姜苑再不压抑笑容:“是,小徒颇有几分颖悟。”
以她的眼力,自然知道这一招一出胜败已定。
“不愧是百苦千劫剑啊......”剑寒衣喃喃道,忽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姜苑,“玄玉,我们再比过!”
这人真是个剑痴,姜苑敷衍道:“改日再说。”
有人欢喜有人愁,丹阳真人脸色铁青地看着越乘风左支右绌,最终不敌倒地。
“天极宗宋千清胜!集英魁首宋千清!”台下督战的长老也激动起来,随着他话音落下,天极弟子们的欢呼响成了一片。
无数道或欣赏或不服或妒忌的目光向他射来,万众瞩目之下,宋千清缓缓抬起了头。
他总是能一眼就看到姜苑,然后向她绽开一个粲然的笑。
姜苑也不禁笑起来,她的声音穿过鼎沸的人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果然我玄玉的徒弟就是最优秀的。”
宋千清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一片热闹欢腾中,有人敏锐地发现了不对:“那......那个越乘风怎么还一动不动啊?”
宋千清正要走向姜苑的脚步一滞,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命运重重地拉扯住,在绝望的挣扎中看到了“宿命”二字。
他蹲下身去,仔细检查着越乘风的情况。
不妙的气氛一传十十传百,原本的一片欢呼雀跃被令人窒息的静取代。
“他死了。”宋千清说。
作者有话要说:宋千清日记:师尊最爱的不是我!!!qaq
大家放心,林间澈和女主决定不是那种关系,作者坚持1v1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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