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逃,她躲,可笑的是,她的逃避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荒诞的,滑稽的,独角戏。因为,自那迷乱的一晚之后,沈自横再没有出现过。
他走了。
她能感觉到,这会是她和他最后一次的相见。
鲍欢来简小从这桌敬酒之前她就离开了,还差不到一个星期就是春节,街道两旁的许多商店都贴出了喜气十足的各种装饰品。往来的车辆频繁,带起一圈一圈的尾气,传来一阵一阵的噪音。简小从恍若未闻,无意识的将视线散在四处。
回到家,简母正在客厅边织着毛衣边看电视,见她回来,眼带关爱的认真打量了片刻,终究忍下询问,平静的道:“回来了。”
简小从把钥匙随手放在桌上,轻轻“嗯”了一声,突然生了聊天的兴致,朝简母所在的沙发处走去,放下包,坐下,认认真真看着简母织毛衣的手,脸上漾起淡淡的笑。
“怎么,想学?”简母笑着问,“你小时候的毛衣可都是我打的,你还记不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你总爱在别的小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的毛衣?”
简小从点了点头,心里涌起酸酸涩涩的温暖。
鲍欢幸福了,何忘川美满了,她可以做回那个有东西可以炫耀的女孩么?她……可以要自己的幸福了么?
简母又笑:“你这懒孩子,这样细心的活儿你可干不来。我就想着,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将来得要找个多能耐的丈夫才能伺候得了你啊……”说到这里,简母又突然停了下来,略带皱纹的眼角闪烁了几下,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终没再说什么。
简小从当然知道妈妈的意思,于是尽力用一种格外平和的语气道:“妈,何忘川有女朋友了。我看到了,很漂亮,他们很配。”
简母倏地抬头,以一种惊诧的目光望着简小从,道:“有,有女朋友了?”
简小从笑着点头:“毕竟两年多了……也许,快要结婚了吧。”
简母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进屋的简父打断:“小从啊,有你的包裹,我刚替你领了。”
简小从应了一声,起身朝门口的简父走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裹,随口问道:“哪里寄来的?”
“C城来的吧。”
包裹正面的单子上并没有填寄件人姓名,掂了掂份量,像是书的大小和重量。顺手拆开了包裹——是一本书。
只是,看到这本书,简小从的表情几变。
《荒原》——她以前送给沈自横的书。
怕简父简母担心,她立即收敛了情绪,抬头道:“我先回房了。”转身大步走向房间。
关好门,她的动作不再缓慢,直接扯开了包裹,翻出了里面的书。
封面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向来爱书,《荒原》是她很喜欢的一本诗集,早年她就看完了它,送给沈自横的这本算是买来收藏的。她向来爱书,书送出去的时候就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一样,而今,那书却微微有些旧了。
沈自横难道经常翻阅这书么?带着这个疑问,简小从翻开封页,仅第一眼,她就呆了。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她的手竟颤抖起来。
在这本诗集上所有的,面积稍大一些的空白处,都被粗细不均的各种材质的笔画满了图像,而这图像的内容……全是简小从。
最多的,是她的笑容。
看到这一幅幅画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笑容会那么好看。
事实上,她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过了。
一段不长不短的思考时间后,她紧紧地攥着那本诗集,突然她恨不得自己脚下能生出几个风火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