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华没笑几分钟,一股陌生而巨大的痛苦便犹如潮水一般突如其来地涌上他的全身。
这种痛苦是夏华前所未有感受过的,但来势汹汹、无法抵挡。夏华起初只是感到头脑里隐隐地出现一片蚊蝇缭绕振翅声,嗡嗡嗡地由小变大,很快就化为巨大的轰鸣声,在脑海里反复地回荡;随即,夏华又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四肢百骸的血管里向外膨胀挤压一样,几乎要撑裂了他的身体,耳边的声响慢慢地笼罩上了宛如隔音层一般模糊变形的喧嚣,两眼慢慢发花,眼前的图案不停地晃动震颤并扭曲变形,接着便是全身皮肤开始变冷,部分肌肤不由自主地抽搐抖动,犹如小猫在用爪子抓挠,让他冒出浑身的鸡皮疙瘩,这种痒痛感随后竟然顺着全身的毛孔逐渐钻入了他的骨头里,让他不由得伸手去抓挠这种骨头发痒时带来的剧烈异样感觉。同时,夏华内心里涨潮一般出现一阵阵没来由的焦虑和恐慌,浑身的痛苦感也越来越强,只觉得全身痛痒难当,骨头里好像爬满蚂蚁蛆虫啃噬,周身上下便如万虫咬啮、千蛆附骨,犹入虿盆、苦不欲生。夏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目光涣散,他两只手在衣服里抓得指甲间鲜血淋漓,他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终于忍不住了,不由得大声惨叫起来。
在门外守卫着的副官谭海和卫队营长崔成义听到了夏华的惨叫声,急忙破门而入。两人看到夏华这副痛苦难当的样子,都慌了手脚:“军团长!”
夏华惊恐叫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全身这么痒?连骨头里都在发痒!我好难受!”
谭海急切地道:“军团长,你这是鸦片瘾发作了!崔营长,快去拿鸦片来!”
夏华虽然苦不堪言,但听得大惊失色:“鸦片瘾?我有鸦片瘾?”他猛然醒悟,张学良是有吸食鸦片的癖好的,并且还抽过海洛因和吗啡,这副身体既然是张学良的,自然会有“前任张学良”遗留给夏华的鸦片毒瘾。夏华可从来没有抽过大烟,因此这种鸦片瘾发作的痛苦对他来说自然是陌生无比。夏华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张学良啊张学良,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还以为你光留好东西给我,没想到你把这大烟瘾也留给老子了!你让老子现在怎么办?”
崔成义看到“张学良”此时痛苦的样子后,不敢懈怠,急忙奔到别的房间里取来鸦片和烟枪,然后送到夏华面前:“军团长!你快止一止这烟瘾吧!”谭海手忙脚乱地准备点上烟枪。
夏华犹如看到毒蛇一般看着面前的鸦片和烟枪,目露惊恐和厌恶地厉声大叫:“我不抽!我不抽鸦片!我宁死也不抽!”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五讲四美社会氛围里的良好青年,夏华深深知道毒品给人的生理和心理带来的巨大危害,而他在这痛苦煎熬的关头,理智还很清楚。他知道,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张学良,这个身体是张学良的,因此这个鸦片瘾是来自身体的,并不是来自夏华的精神。换句话说,依赖鸦片的是张学良的身体,夏华的精神并不依赖鸦片。夏华此时很明白,一旦自己也抽了鸦片,那自己的精神也要依赖上鸦片了,可真的要戒不掉这东西了。
夏华一掌打飞谭海和崔成义送到自己面前的鸦片烟枪,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坚绝不抽这玩意!”他虽然还保持着理智,但身体里那排山倒海一般的鸦片瘾所带来的痛苦让他此时愈发煎熬。夏华大声哀嚎着,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拼命在身上抓挠,随后又忍不住用脑袋撞墙,痛苦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表情可谓狰狞扭曲。夏华心里痛苦不堪并且悲愤交加,怒骂张学良:“你这个王八蛋!你好端端的抽什么大烟啊!害得老子现在生不如死!张学良,老子日你全家!”
谭海和崔成义都被夏华近乎癫狂的动作给吓住了,他们急忙喊道:“快来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