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毛巾擦干身体后,张学良换上笔挺的北洋陆军中将军服,整个人气宇轩昂、容光焕发。张作霖在1927年6月为了对抗南方越来越强大的国民革命军以及联合北方的北洋各路军阀,成立了安国军北京政府,将北洋各路军阀的军队统一整编为安国军,同时自任安国军大元帅,安国军政府也是北洋政府最后一届全国性政府。张学良眼下的公职身份是安国军第三方面军中将军团长。此时的张学良在精神上和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巨大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让他此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浑身上下充满了“天降大任于斯”的动力。穿好衣服后,张学良对谭海吩咐道:“立刻请张辅帅来府。”
谭海急忙领命而去。
在等张作相时,张学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家”。张家大元帅府是一座规模极大的三进四合院大宅,皇家王府式的门口威严赫赫,大门两侧各有石雕抱鼓石和栩栩如生、生态威猛的一对石狮子,朱红色的廊柱、青石铺垫的台阶地板,翘檐起脊、雕梁画栋的屋宇,处处富丽堂皇、豪华气派。看得张学良不禁啧啧称赞,他暗想道,这大帅府少说也有好几千平方米了,要是搁在后世,我十辈子也买不起这么大的一座房子,想到这里,不由摇头苦笑。
张作相很快就来到了大帅府,见张学良此时红光满面、踌躇满志的样子,倒是吃了一惊。张学良笑道:“辅帅,我已无大碍。父帅现在一去,东北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积下的事情怕是多如牛毛了吧?我们赶紧展开正事吧!”
张作相喜道:“汉卿你既然没事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走进内厅,张作相急切地道:“汉卿,大帅如今不在了,你又不出面,前线部队和各地百姓确实是人心惶惶哪!南方的国民革命军已经在6月8日攻占了北京城,6月12日,奉大帅命令守卫天津的鲁军徐源泉部也投降了国民革命军。安国军政府已经名存实亡,北洋政府也算彻底地垮台了,国民政府占领关内地区已是大势所趋,我们只剩关外辽吉黑三省和热河省了。”他忧心忡忡地叹息一声,“平津失守,对我们来说是很沉重的打击,前线部队的士气已经很低迷了。在这个时候,汉卿你必须要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安定人心、稳住大局。”
张学良正色地点点头:“辅帅,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作相道:“第一,继续压制大帅已经身亡的消息,一旦消息泄露,局势就雪上加霜了;第二,你必须马上就任奉天军务督办职务。当务之急是把军权抓在手里,然后再按部就班地收拾其它残局。国民军在攻占平津二地后肯定会食髓知味、得陇望蜀,必然进一步侵犯关外,所以我们要整顿部队,死死坚守住山海关,绝不让国民军进入关外,这是其二;其三,就是日本人一直暗中窥视,如果他们知道大帅已经不在,必然趁机兴风作浪,甚至颠覆我们东北;其四,总参谋长兼第四军团军团长杨宇霆和他的那帮人最近也图谋不轨,试图查探大帅究竟在不在人世的消息,如果他们知道大帅已经不在,肯定会趁机夺权。汉卿,你必须要当心哪!”
张学良若有所思:“杨宇霆?”他是知道这个人的,这杨宇霆也是奉系的重要骨干人物。
张作相点头:“不错,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跟着大帅一起打拼起家的,被外界称为‘老派’,而杨宇霆那帮人都是大帅在中后期提拔重用的后起之秀,被称为‘新派’。‘新派’又分为‘士官派’(也叫“洋派”)和‘大学派’(也叫“土派”),士官派就是以杨宇霆为核心的毕业于日本士官军校的人,大学派就是在东北讲武堂毕业的东北本土新秀军官,他们以郭松龄为首,但自郭松龄三年前反叛大帅并战败身死后,大学派就一蹶不振了,因此,‘新派’主要就是以杨宇霆为首的‘士官派’。杨宇霆那帮人确实有些真本事,脑子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灵活,眼光比我们更长远,但他们年轻气盛、刚愎自用,从而志得意满、野心勃勃。他们对汉卿你来说,是把双刃剑。你需要重用他们,但必须提防他们。”张作相显得语重心长、推心置腹。
张学良深以为然:“多谢辅帅指点。”他诚恳地道,“以后还请辅帅多多提携、多多帮助。”
张作相坦然笑道:“汉卿啊,你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对你也倚老卖老一次吧!大帅不在了,怕是没人再敢叫你的小名‘小六子’了。让我也叫你一声‘小六子’吧!”他凝视着张学良,眼中尽是长辈关怀晚辈的温情,“小六子,你放心大胆地干吧!我是第一个全心全意支持你,我们那帮老家伙也都会全力支持你的。在公的方面,我是你的部下,如果我不服从你的命令,你大可用国法军纪来办我,但私下里,我和大帅有八拜之交,你仍然还是我的侄子,你如果做的不好,我可是会在没人的时候以伯父的身份教训你的。”他言语间真情流露、诚意凿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