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众人都频频点头。确实,现在的东北就是一盘散沙,不但强敌环峙,而且内部动荡,再这样下去,各方势力趁虚而入,东北这份基业确实会彻底分崩离析。但选谁来做下一任“东北王”,这个话题既是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但也是十分敏感的。眼下,张作相和张学良同时步入会场,这两个“热门人选”十有八九在私下里已经有了什么协议约定,要么是张作相“让位”给张学良,要么是张学良同意服从张作相,还有可能就是这两人都决定同时“退位让贤”,让杨宇霆上位。但不管是哪个可能性,自己贸然发言都是很不安全的,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站错了队伍,那就给自己在以后埋下祸患了。因此,众人在听了张作相这个开场白后都哼哼哈哈地点头,说一些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话:
“是啊!是啊!辅帅言之有理呀!再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没错,必须要赶紧选出大元帅的继承人,否则东北就不保了呀!”
“群龙无首是万万不行的…”
张作相用深邃犀利的眼神看了看众人,不动声色地从身上取出几份文件:“这是奉天省议会和东北各省联合议会在前几天送到我家的公推书和印信,他们推举我张作相为大元帅的继承人。这让我真是惶恐至极哪!扪心自问,我张作相有何德何能?能够继承大元帅的大位?我张作相跟随大元帅二十六年了,自始至终都从未生出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心。东北这座江山,是大元帅带着我们二十多年来,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不知道度过多少风浪,吃了多少苦头,才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元帅如今溘然离逝,我张作相又岂敢越俎代庖?我张作相没有二话,只知道忠于大帅、忠于少帅!这份东北的基业,我张作相绝不认别人,只认少帅!只有少帅,才有资格名正言顺、名至实归地继承这份基业!少帅子承父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大帅生前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现在除了殚精竭虑、心无旁贷地辅佐少帅,还能有什么别的念头么?”他开始时口吻还算平静,但越说越激动,语气到后面简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番话被说出来后,现场众人大哗。众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肯定是免不了的了。一时间,会议厅内喧嚣迭起。众人心里都惊讶不已,心头各有各的滋味。张作相这番话的意思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本人是坚绝不会做下一任“东北王”的,并且,他还要全力支持张学良继任。如此一来,张作相自己退出了竞争,还把自己作为筹码压在了张学良的身上,那张学良的胜券自然远远超出杨宇霆。要知道,张作相在东北不但德高望重,而且位高权重。东北只有三个人被称为“帅”,一是“大帅”张作霖,二是“少帅”张学良,第三个便是这位“辅帅”张作相。如今,张作相已经明确表态他支持张学良,那张学良直接就是稳操胜券了,下一任“东北王”是谁也尘埃落定了。实际上,张学良既是张作霖的儿子,而此时那种“帝王传子家天下”封建思想还是很浓厚的,逻辑是现成的:东北江山是张作霖打下来的,传给张作霖的长子张学良也是顺理成章的。但很多人都对张学良是否有能力把握这份大权、带领奉系转危为安、领导东北走向富强心存疑虑担忧。因此,随着张作相的表态,除了不少善于见风使舵者立刻对张学良表示忠心以外,很多人还是保持缄默不语。
张学良按照张作相先前的吩咐,一本正经、诚惶诚恐地道:“辅帅,这怎么行啊?您是东北的元老,德高望重、深得民心,而我张学良只是后辈晚生,年轻气盛、才疏学浅,怎能承此重任?辅帅,这个位置还是您来坐吧!”
张作相态度坚决地摆摆手:“少帅,你就不要推辞了。你来继承大业,本是理所当然的!”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众人,神色颇为威严,“诸位要以大局为重!少帅虽然年轻,但我认为少帅年轻有为、干练老成且有勇有谋、爱国爱民,足以担此大任!即便少帅有什么不足之处,难道在座各位和我都是吃闲饭的不成?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地辅佐少帅,何愁大事不成?如果有谁反对少帅或有其他什么小心思,我张作相第一个不答应!”言语间隐隐已有威迫的味道。
看到张作相力排众议且和张学良一个鼻孔出气,加上这两人的手里又已经掌握了辽吉黑三省,现场众人就是傻子也知道风向往哪边吹了,况且,张学良除了嗜好抽大烟以及私生活不检点以外,也谈不上是扶不起的阿斗,张作相说的也有道理。想到这里,奉系元老、奉天实业总长、张作霖的又一个结拜兄弟张景惠开口表明立场:“辅帅言之有理!少帅虽然年轻,但他毕竟是大帅的儿子,并且他有勇有谋、爱国爱民,足以担此大任!我们先前既然效命于大元帅,此时也应别无他念,唯有全心全意地辅佐少帅!和少帅共度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