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第三天,日本人在东北创办的《满洲报》突然举办了一场“测验东北民意”的活动,将张学良、张作相、杨宇霆、万福麟、汤玉麟、刘尚清、常荫槐等一二十名东北此时的军政高层领导人的名字位列在报纸上,下面印有选票,号召东北的普通民众“把心里认为最适合做东北最高军政领导人”的人选填在选票上并剪下来寄给报社,以作为民意调查统计。随后传来消息,声称杨宇霆派人每天大量购买《满洲报》,将上面选票剪下来并填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寄给报社,以此表示他才是众望所归、民意所向的东北最高领导人,短短几天内,杨府卖出的废报纸有几千斤之多。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学良耳中,让他隐隐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元月五日,林权助又上门拜访,要求张学良“履行先前的诺言”,但被张学良打发走了。林权助一无所获,悻悻离开前,他突然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对张学良道:“张将军,恕我直言,今日满洲的形势和我们日本当年幕府时期的德川家康时代很是相似。当年,权势赫赫的丰臣秀吉死去后,他的儿子丰臣秀赖继承大权,虽然年少英敏,但贪图享乐,军政大事都很依赖岳父德川家康。丰臣秀赖以为他能控制德川家康,没想到德川家康慢慢地形成了自己的势力,最后发动政变,杀了丰臣秀赖,夺了丰臣家族的大权,取而代之地建立了德川幕府。”说着,他递给张学良一本《东洋史》。
张学良听得疑惑不定,再联想之前《满洲报》的事情,心里疑云渐起、举棋不定,急忙去找张作相寻求指点。张学良在骨子里还是一个后世普通人,一旦遇到这种高级大人物才会遇到的“麻烦事”,他自然有些杯弓蛇影,他毕竟没有读心术。
张学良心知肚明,历史上的那个张学良是杀了杨宇霆的,如今,他难道也要杀杨宇霆吗?
张作相听了张学良的叙述后,笑道:“少帅,东北的军队在不在你手里?”
张学良道:“陆海空军都在我手里。”
张作相又问道:“杨宇霆现在什么职务?”
张学良回答道:“他是东北的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东北边防军的总参谋长、陆军参谋长、东北兵工厂总督办,他原先还担任第四方面军的军团长,但在我全面整顿改编部队后,他的这个职务也随之被取消了。”
“那他现在的这四个职务能调动军队吗?”
“当然不能。”
“你子承父业,是不是名正言顺?”
“应该算是吧!”
张作相笑了:“那你怕什么?军队在你手里,正统名分又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张学良顿时释然:“谢伯父指点迷津,可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作相语重心长地道:“杨宇霆才华横溢、智谋过人,有野心不足为奇,但他确实是让日本人非常头痛的人物,日本人以前胁迫老帅,开出的很多苛刻条件都被杨宇霆巧妙化解了,他确实是我们东北不可多得的人才,曾为老帅和东北立下汗马功劳。少帅,你要记住,人是很复杂的,人心是难测的并且人心还是会变的。又忠诚又有能力又没有私心的人是少之又少。你想要用人,不是简单地分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么简单,而是要拥有驾驭他们以及平衡内部各派系的能力。像杨宇霆这种人,你既要看到并重用他的才华和能力,同时也要提防和打压他的野心。依我之见,《满洲报》毕竟是日本人举办的,林权助的那番话明显也是暗示和唆使你除掉杨宇霆,我看,日本人才是不安好心。后天是杨宇霆父亲的七十大寿,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煞煞他的傲气,压压他的野心。”
张学良顿时喜不自禁:“那真是多谢伯父了。”他现在坐到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时才发现,作为最高领导人,空有一腔抱负是远远不行的,还要学会用人。如何用人,才是王道的精髓。
张作相最后又补充道:“其实我们东北现在最大的内部隐患,不是杨宇霆,而是汤玉麟。汤玉麟的心机城府都比不上杨宇霆,但他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军队,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压制了杨宇霆后,你要把心思放在如何除掉汤玉麟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