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相轻叹一声:“少帅,我还是想说几句。我不赞成出兵,咱们东北先前二十多年里几乎年年都要打仗,打得老百姓苦不堪言,打得东北也是倾家荡产、民不聊生。东北易帜后,东北的老百姓好不容易有了一两年平平安安的太平日子可过,各种重建事务也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现在又要卷入战火,唉!怕是得不偿失哪!须知,佳兵不祥。能不打,还是别打了。”
张学良笑道:“辅帅的意思是…我们继续隔岸观火,同时绥靖地方、保境安民?”
张作相点头:“他们南方人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们何必为他们火中取栗呢?我们只有把东北建设得富强昌盛,才对得起身上的职责,对得起东北的三千万父老,没必要耗费钱粮和精力去搀和南方的事,况且,日本人还在虎视眈眈哪!”
杨宇霆道:“辅帅此言差矣!东北和关内并非国与国的关系,而是同气连枝的共存关系。东北已经易帜,归顺了南京政府,东北是中华民国的一部分。南方混战,我们暂时可以置之不理以免引火烧身,但时间一长,就对我们有很大的弊端了。全国打得四分五裂,我们东北再想置身事外,也躲不过去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东北位于日苏两大强敌之间,光靠东北一隅之力,是很难抵挡日苏两国对东北的垂涎觊觎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国家作为后盾和靠山。因此,中国不能四分五裂,不能一直陷入内战,否则,外敌大举入侵,整个中国都危在旦夕了,我们东北还怎么独善其身?更何况,这种内战继续打下去,耗损的可都是中国的国力元气。一个内部分裂得一盘散沙并且国力元气大伤的国家,对我们来说也是百害无一利呀!”杨宇霆的这番分析非常正确,确实不愧是“东北的小诸葛”。
其实,杨宇霆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杨宇霆是辽系内部第一主战派、强硬派,他不甘心辽系偏居于东北一隅之地,一直主张入关逐鹿、争霸神州。说得形象一点,张学良目前就像东吴的孙权,没打算争霸天下,只想着偏安一方,杨宇霆就像蜀汉丞相诸葛亮,坚持“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根本不想关门过太平小日子,而是积极地想要对外开拓、逐鹿神州。
当然了,杨宇霆的这个小算盘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来的。
于学忠表示赞同:“杨参座言之有理。我们也是中国人,中华民国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确实不能看着蒋介石阎锡山他们把全国搞得乌烟瘴气。他们继续打下去,国家就越来越衰弱,我们又怎么忍心袖手旁观?坐视关内的百姓水深火热?关内关外,都是中国,关内的百姓也是我们的同胞呀!还有,中国就这样四分五裂和内战连年,极容易引起外寇强敌入侵,倘若全国危在旦夕,我们东北又怎么自保?我赞成杨参座的看法。”
万福麟、王树常、臧式毅、荣臻、蒋百里、李浴日、杨杰都点头表示赞成。
张学良笑道:“辅帅其实说的也对,但我们也不能太自私,咱们东北毕竟是中国的东北,这种国家大事,是不能各扫门前雪的。辅帅请放心,我可以保证,这场战火不会蔓延到东北,不会让东北的百姓承受战祸兵灾。”
张作相看众人的意见是一边倒,同时也觉得杨宇霆和于学忠的看法也很有道理,又得到张学良如此信心十足的保证,便也表示默认了。
杨杰开口道:“少帅既然已经决定出兵入关,并且我们出兵有利于国家大局和我们自身,那我们当然都是赞同的了。我们出兵入关,目的是制止战争,维护国家的统一和完整。那么,少帅,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支持哪一方?”
张学良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蒋介石。”
众人都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或心照不宣的眼神。
杨宇霆第一个表态:“我也是这样想的!蒋介石相对而言还算好一点,冯玉祥和阎锡山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人当年多次坑过我们!先说冯玉祥吧,这厮就是个臭名昭彰的倒戈将军,简直坑人成性!第二次直奉战争时,他原本在直军那边,老帅跟他约好一起打吴佩孚,战事开始后,他果然临阵倒戈,把吴佩孚坑得一败涂地,但他马上又坑我们,发动北京政变,抢了原本是我们的平津地区,我们和直军主力血战那么久,流了那么多血,却给他做了嫁衣!郭松龄那混蛋反叛时,这个冯玉祥又大力支持他,跟他合伙打我们,险些就颠覆了东北基业。这笔账,我们到现在还没跟他算呢!阎锡山跟冯玉祥一样,都是两面三刀、朝秦暮楚的玩意!我们跟直军、皖军打的时候,这个阎锡山一开始都说中立,但看到哪方快要赢了,立刻宣布加入,对要输的那一方落井下石,趁机分一杯羹。老帅后来和吴佩孚联合起来打冯玉祥那个混蛋时,阎锡山在我们和冯玉祥之间左右摇摆,看到冯玉祥要输了,立刻对冯玉祥大打出手,狠狠地坑了冯玉祥,但又在南口战役中被冯玉祥反咬了一口,差点儿就被冯玉祥打进了山西,最后还是老帅救了阎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