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1月1日,星期三。
凌晨三点,东北军总司令部的总司令办公室里,张学良趴在桌子上酣然而睡,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张家人除了少数几个担任公职的还在沈阳,其他人都去了太原,张府已经关门上锁,张学良没必要再住在家里,他现在吃住都在总司令部里。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张学良身边,动作温柔无比地给他披上一件大衣,然后坐在旁边,眼神有点迷离地看着睡相并不好看的张学良。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婉容,她在这里能出入自如自然是曹璞的“功劳”。张学良先前让曹璞给婉容安排住处,曹璞在给婉容找到住处后肯定不会把她丢下不管,特地留下联系方式,声称“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于是,婉容让曹璞带她来见张学良,曹璞相当乐意。当曹璞带着婉容来到总司令部时,现场所有人先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倒不是因为婉容长得美貌出众,而是…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后”,接着,所有人集体装作没看见,继续忙手里的事,同时在心里暗暗惊叹张学良的“窃玉偷香本事”。杨宇霆在事后感慨:“中华上下几千年,能给皇帝戴绿帽子的,除了少帅,还有第二人吗?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办公室外的会议厅内,杨宇霆、杨杰、蒋百里、于学忠、王树常、荣臻等东北军高级将领都在宵衣旰食地工作着,将领们三五成群,有的围绕在巨大的沙盘前反复推演计算分析,有的围聚在军用地图前激烈争执商讨议论;沙盘和地图上,东北军的蓝色标志遍布辽东半岛、辽西走廊沿海地带、鸭绿江北岸严阵以待,日军的红色标志云聚猬集在朝鲜半岛北部、黄海北部海域咄咄逼来;
凌晨四点,旅顺。这座号称“东亚第一要塞”的军事重镇城市已经人去城空,绝大部分居民已经迁移到辽北、吉南、河北、山东等地,杳无人烟的城区一片漆黑、万籁俱静,犹如一头蛰伏着随时跃起的巨兽,城区内外的一座座丘陵山坡上,一尊尊要塞炮沉默地等着目标。冰凉的海风中,海浪翻涌轰鸣着,当地驻军的巡逻队士兵们尽忠职守地在沙滩上踏步行走着;
凌晨五点,日本本州岛西南部港口城市吴港,码头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一对青年情侣正在相依相偎着,男青年的身上穿着海军水兵军服。在两人身后,停泊在吴港内的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总旗舰“长门号”战列舰那三万四千吨的庞大身躯犹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岛屿;
凌晨五点十五分,本州岛东南方向一千多海里的海面上,两艘轮船对向航向而过,一艘飘扬着日本国旗,另一艘飘扬着星条旗,现场气氛友好,两船互相悠扬鸣笛发送问候和祝福。飘扬着星条旗的“海盗号”辅助巡洋舰的舰艏甲板上,舰长卢欣荣眼巴巴地看着那艘日本船不紧不慢地远去,恨恨道:“他妈的!小日本,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挑起战争啊?你们不开战,老子就没借口对你们下手呀!整天看着你们这些肥羊在老子面前晃来晃去,老子心痒痒啊!”
凌晨五点半,驻营口的东北海军第二岸防团的执勤士兵们猛听见晨曦微露的天空中传来连续不断的机群呼啸掠空声,由西南方向飞向东北方向。接到报告的副团长李福振立刻命令启动无线电台,发报询问空中机群身份。空中机群以东北空军的无线电通讯密码回复道:“我们是驻天津的第五航空联队第一、第二、第三大队,奉命调往辽宁预备参战。”李福振随后拨通空军司令部的电话以核实此事。
电话的另一端,东北空军副参谋长尹升日给予了肯定回复:“确有此事。”
清晨六点整,位于沈阳城北郊区的东北空军第三航空联队基地的军官宿舍里,一间房间准时亮起了灯。二十六岁的第三航空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高志航中校像往常那样比规定起床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就起来了。高志航长相气宇轩昂,但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七,并且右腿由于一次演习时出了意外而折断并略微瘸了,但全国上下都知道,他是东北空军头号战斗机飞行员。早在1931年6月22日的“日机航拍事件”中,高志航就旗开得胜地击落一架故意伪装成民用飞机的日本军用航拍飞机,这既是他个人的第一个战果,也是近代以来中国空军第一次正式击落外国飞机,而在随后爆发的辽日七天战争中,高志航击落了六架关东军飞机,包括四架战斗机、一架轰炸机、一架运输机,并在掩护己方轰炸机群空袭旅顺关东军机场的过程中又用航空机枪击毁五架停在机场上的关东军飞机。如此,高志航此时的战绩是十二架敌机,但他坚决认定自己的战绩只是七架,不承认空袭旅顺时被他击毁在地面上的五架日机也包括在内,因为他认为“我是一个战斗机飞行员,在天空中击落敌机才是我的真正的战果,靠突袭和对地攻击而摧毁还停在机场上的敌机不能算是正式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