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是个典型的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家伙,这场夜袭混战爆发后,他在十一月份半夜的气温里三下五除二地扒掉了上身衣服,手持两把冲锋枪左右开弓地冲杀在最前面,同时油光满面地大喊大叫道:“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x你妈!”他的前面几句话是对身边的敢死队员们说的,后一句话是对一个刚刚顾头不顾腚地从营帐里钻出来的日军说的。
历史上的中国军队之所以在中日战争中打不过日军,除了综合国力弱、物资匮乏、装备低劣、军人训练不足、战术使用不当等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人心不齐,因为蒋介石并没有完成中国的真正统一,导致中国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而是“很多割据势力组成的联盟”,个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日本人打到东北,张学良盘算着“我的军队要是打光了,我还怎么继续称王称霸”,为了保存实力,跑了,日本人轻轻松松地得到了东北,日本人再打到河北,宋哲元想法跟张学良一样,为了保存实力,也跑了,日本人轻轻松松地得到了河北,日本人接着打到山东,韩复榘想法跟张学良、宋哲元一样,为了保持实力,同样跑了,日本人轻轻松松地得到了山东…人心不齐,全国一盘散沙,如何迎战强敌?但在此时的辽系内,基本上不存在这个问题,辽系就是一个整体,内部不存在小派系,上至最高统帅张学良下至赵海军、赵炎等前线军官,都是铁了心地跟日军拼命的,他们脑中完全不存在“保存实力”这个念头,虽然不是所有的东北军都勇于敢死,但能自愿报名参加敢死队的这些东北军官兵都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日军第2步兵联队的营地里,杀过来的三千多名东北军敢死队员都抱着有来无回、有死无生的念头,都只想着在战死前多杀几个日军,加上装备精良,从而没理由打不过人数并不比他们多出多少的日军第2步兵联队。跟着一起过来的第202旅副旅长梁立柱看得惊叹无比,出身于胶东系的他在心里暗叹“难怪刘儒席(刘珍年)只能在地方一隅弹丸之地做个小小的地头蛇,张少帅却能虎踞北方十省,掌握半壁天下,看他们带出来的军队,差距实在太大了!原胶东军只为钱财俗物而战,东北军则为国家民族存亡而死战,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梁立柱看到,血战中的东北军敢死队员们个个视死如归,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在可以杀敌但自身也陷入危险时普遍选择不顾自身安危以全力杀敌,身上有一种共同的气质,就是出手凶狠果断,敢跟敌人拼命和同归于尽的狠劲,先用冲锋枪扫射,打光冲锋枪子弹后改用步枪点射,打光步枪子弹后再改用刺刀战斗,刺刀崩断了,就用枪托甚至地上的石头、拳头、牙齿继续战斗,在中弹受伤倒地或体力耗尽倒地后,往往拼尽最后一口气拉响身上的手榴弹,拉着身边的日军一起被炸死。东北军敢死队员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一来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二来他们很清楚,日本军队是根本不讲人道的野兽军队,落入他们手里不但死路一条,还会生不如死,与其被虐杀,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也能拉上更多日军垫背。
梁立柱看到,一个东北军士兵正跟一个日军士兵拼着刺刀,那个东北军士兵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皮开肉绽、鲜血汩汩,眼看着摇摇欲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日军士兵狞笑一声,怪叫一声倾尽全力向东北军士兵左肋展开了一记突刺,他已经盘算好,在东北军士兵避让时把刺刀改刺为挑,从而划开对方的肚子,但他没想到,东北军士兵根本没有避让,直挺挺地以攻对攻,在自身左肋被日军刺刀刺中时,手中刺刀也趁机刺入日军胸口。日军士兵瞪大眼,胸口血如泉涌、脸上带着难以置信表情地扑头倒下,完成最后一击的东北军士兵也扑头倒下,两具尸体一起静静地倒在从他们体内流出的鲜血汇聚成的血泊里。
恍惚间,梁立柱好像看到那个东北军士兵的脸上在死前竟然露出一丝微笑,这让他心神颤动:这个士兵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家里有父母兄弟姐妹吗?娶妻生子了吗?他在死前想着什么?他还有没有心愿尚未完成?他的家人马上就要接到他的阵亡通知书了,肯定悲痛欲绝、放声大哭…他在死前是不是想“我杀死了一个鬼子,我没有白活,爹娘会为我骄傲的”?这个问题已经不可能得到答案了,但梁立柱知道,那个东北军士兵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数字,不是“我军阵亡多少多少人”报告里的“多少多少”其中一个,他被父母生下来,慢慢长大,有家人、亲人、朋友,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故事,但为了保卫国家,他死在了这场战斗里,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国家杀死了一个外敌侵略者,尽到了自己身为中国军人的一份职责,他出生得很平凡,他死得也很平凡,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然而,无数人都比不上他,因为他的名字会被刻在英烈祠里、纪念碑上,永不磨灭,那些平平安安可以活很多年、活到寿终正寝的人,在死后不到五十年就会没人记得,消失在后人的记忆中。